郭靖看著邱迟缓缓倒下的身体,鬆了一口气。
    正要离去,却见圣姑的房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望向了他的所在。
    “令狐冲,那一日打上嵩山的人,原来真的是你。”圣姑说道。
    据她所知,那个夜闯嵩山的人,也是会一手极强的箭术,差点一箭射死了嵩山派副掌门汤英鶚。
    本来,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武功奇高,又擅长箭术的高手,到底是谁。
    就算白天,郭靖与史登达提过,也没人真的相信。
    毕竟他真的太过年轻,而且从不曾有人听说过,华山派还传箭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令狐冲。”郭靖戴著面巾,没有露出真容,改变了声线,遥遥地回应。
    圣姑轻笑,她长相绝美,如今展顏一笑,竟是让夜色都添了几分嫵媚。
    “舍你之外,谁会等不及隔夜,就要他的性命。”
    她饶有兴趣地看著郭靖的身影,疑问道:“你这一身箭术,从何处学来?”
    “纵然是朝廷神机营,恐怕也少有人能及。”
    隔著百米,又是夜幕之下,视线不清,竟然还能这么精准地一箭封喉,一击毙命。
    实在是可怕。
    郭靖眯著眼,手往背后箭壶探去,有心想要在这里击杀这位魔教圣姑。
    虽然她长得很漂亮。
    但是,太过狠毒,差点要了他的命。
    圣姑感觉到郭靖的动作,心头一惊,连忙躲进了屋里,怒骂道:“你这大男人,暗杀了邱迟还不算,还要刺杀我么?!”
    “圣姑白日间谋划,差点杀了令狐冲,又害死那么多条人命,岂能以一般女子视之?!”
    郭靖挽弓搭箭,遥遥锁定圣姑所在,纵然隔著房门,也让人胆战心惊。
    这种隨时会被人射杀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圣姑面色微白,心中暗骂。
    隨著崩弦之声,她的芳心也隨之一跳。
    但等待片刻,却依旧没有看到箭矢破门而入,隨即醒悟过来,是被郭靖给耍了。
    当即打开房门,望向屋顶,果然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这坏胚!”
    圣姑暗骂了一声,招呼人过来,收拾掉邱迟的尸体,转回了屋內。
    郭靖回到客栈,运功调息,紫薇真气流转全身,刺激肌体蕴含的生机,一点一点的修復他白天受的伤。
    就这样盘膝一夜,郭靖不仅不累,反而伤势恢復了许多,精神状態都好了很多。
    “內功修行,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郭靖发自內心地感嘆。
    他將买来的弓箭背在身后,没有再扔掉。
    经过这两次,他发现,即使练了武功,哲別师傅教他的弓箭之术,也还是非常有用。
    丟不得!
    在客栈带了足够的乾粮和水之后,骑上他的马,策马出了城。
    如今邱迟已死,丐帮完全落在圣姑的手上,已经停止了对他的封锁和追杀,其他帮派就更是如此了。
    没有人再追杀,他平平静静的离开了襄阳城,直奔那一日他与解风他们见面的破庙而去。
    小小的庙宇,本就破败,似乎又经歷了一场大战,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掌印、拳印,刀伤、剑痕等等应有尽有。
    整个小庙几乎都快被拆了,四面漏风,可以想像那一场大战的激烈。
    “以解帮主和几位长老的实力,都不敌,只能逃走,可以想见来人的厉害。”郭靖內心默念。
    回想昨日,襄阳分舵,邱迟那斩钉截铁的模样,他一定清楚究竟是谁在追杀解帮主一行。
    再结合解风帮主之前所说,下手之人,不辩自明。
    大概率就是那位魔教圣姑的手笔,或许是动用了魔教十大长老当中的人物。
    也只有那个层次的人物一起出手,才能逼得数位武林名宿,不得不离开,无力他顾。
    至於朝廷中人,不好说。
    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確实没发现什么太多的信息,心中慨嘆,默默摇头。
    忽然,他余光在一棵树上,看到了一枚印记。
    那是一枚剑形的印记,剑尖朝著西北方向的所在,似乎在指引著什么。
    他心念一动,思索片刻后,便跟著剑尖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是因为自己现在並没有线索,有个方向总比当无头苍蝇强。第二,他觉得这有可能是弘法一行留下的记號。
    不一定是留给他,也可能是留给他们的师门中人。
    毕竟,解风帮主的生死,此刻已经不是一帮一派的事情,还事关蒙古大局,不容有失。
    郭靖翻身上马,沿著西北方向追去,一路疾行,来到了汉江边上,他找了船家要渡江,但船太小,无法驮马过河。
    无奈之下,只能以低价將他的马又卖给了船家。
    “船家,你可要好生对待我这匹马,不要苛待了。”郭靖不舍地拍了拍马背,將马送走。
    他从小在蒙古长大,自小与马相伴,对马儿的感情很特殊。
    “放心吧您嘞,我一定好好伺候。”船家笑嘻嘻的道。
    说是这么说,转过头吐著舌头咧著嘴,哇啦半天,很是不屑。
    郭靖背著手,吹著江风,乘船来到了江心处。忽然,他觉得水底下传来异动。
    下一刻,水底好像在沸腾一样,水花往上冲。
    哗啦啦。
    一条漆黑如墨的铁链从江水里衝出,蕴含著极其强悍的力量,將郭靖脚下的小船,从中拦腰截断,断成两截。
    “什么人,躲在暗中偷袭!”
    郭靖大声呼喝,避开了铁索拦江的阻击。但那铁索却仿佛一条灵蛇一样,蜿蜒盘旋,索头处如巨蛇回首,要將他咬杀。
    “还要藏头露尾么!”
    郭靖飞起一脚,踢开铁索袭击,身体落在江面上,如一只轻盈无比的飞鸟,在江面上轻轻点落,藉助那股微小的力量横行。
    他身如灵雁,轻轻落到了只剩半截的小船上,冷眼望著江面,警惕即將到来的绞杀。
    果然不多时,那条铁索再次从江水中飞出,宛若游龙出海,带著大片的水花,愤怒狰狞,要撕碎一切。
    郭靖冷哼一声,没有再避让,反而是运功在手上,一把抓住了袭来的铁索,双手用力,接你铁索往上扯。
    “给我滚出来!”
    郭靖的力量何其大,纵使不懂铁索的用法,也能凭藉强悍的实力,生生將另一头摆弄铁索的人,生生拖拽出来水面。
    只见数十米长的铁索那头,坠著一个身高五尺,身材短小的男子,被拖著拽上了天空。
    那人面色有些惊恐,他也没想到郭靖的力量会这么大。
    但很快,恢復了镇静。
    力气再大又能怎么样,在江面上,他才是主宰!
    “令狐冲,交出降龙十八掌的功法,我裘牢饶你不死。”身材短小之人叫囂道。
    他乃是外號铁锁横江的一位江湖中人,本是一名渔夫,却机缘巧合得到了数百年前江湖名门铁掌帮的传承。
    但铁掌功修炼太过艰难,他又不肯吃苦,自己咬著牙勉强入了门,实力不上不下。
    明明有著上乘武功传承,实力却只是达到了各派长老级。
    好在此人天生水性极佳,力量强横,在水中真是比游鱼更加灵活轻便,加上学了铁掌的功夫,掌力大了许多。
    於是便仗著一根铁索,得到了铁锁横江的绰號,在江面上可以横行,在汉江上,也是头面人物。
    如今听闻郭靖小小年纪就学了降龙十八掌,一举成名,便想来夺取武功。
    铁掌功虽然厉害,但实在太难练了,他实在不想吃那份苦。
    “真是不知所谓,什么人都敢来夺取绝学。”郭靖也是无奈摇头。
    “我只说一遍,现在退去,我可以放过你。”
    “但若纠缠不放,那就別怪我下手无情。”
    他的声音凌厉,带著內力,仿佛滚滚雷音,在江面上迴荡。
    这几个月他经歷的江湖杀戮,比他上辈子十九年加起来都多。
    如今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没了那份悲天悯人的慈悲。虽谈不上多么杀伐果决,心狠手辣,但也不会妇人之仁,反而害了自己。
    裘牢闻言却是大笑,根本没把郭靖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昨日在丐帮襄阳分舵,数千人的围杀中侥倖脱身,迎击近十位武林高手的围攻,莫非还能分毫不伤?”
    “如今不说重伤难返,至少一身功力得去掉五成,此刻又深陷江面之上,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小辈,不觉得自己太过狂妄了么?”裘牢怒喝道。
    二人將铁索绷得直直的,各执一头,暗自较劲。
    “我知道你降龙十八掌的强横,但我这传承也不弱,昔年间也是与五绝並称的铁掌功。”
    “论功夫,我也不怕你。”
    郭靖闻言心中惊讶,此人竟然是得了铁掌功的传承,那確实是不弱於降龙掌多少的神功绝艺。
    当年初入中原的时候,他也曾听过铁掌水上漂的名声,甚至还见过裘千仞的哥哥裘千丈。
    只是那人並不擅长铁掌功,只是个冒牌的,所以没能见识到完整铁掌功的威力。
    “你既然得了铁掌功,那又何必再覬覦降龙掌,铁掌功的威力,並不比降龙掌差几分,掌法精妙,更是有独到之处。”郭靖有点想不通。
    但此话问出,却是让那裘牢红了脸,更是恼羞成怒,觉得郭靖再次羞辱他。
    他若是能修成铁掌功,何必又来夺取降龙掌。
    难道要自己说,铁掌功练起来太痛苦,自己受不了?
    “小子,辱我太甚!”
    裘牢运起內力,双掌炽热,自铁索上传来,竟是將他手中的铁索烧的通红。
    二人各自占据一块船板,在江面上角力。
    郭靖感受到那股热意,面色微变,知道他有些低估这门铁掌功了。
    隨即也使上了力,紫微真气落在双手,自铁索上传递过去,將铁索绷直。
    二者僵持了片刻,隨即罡气爆发,在两人中间处,轰然炸开,溅起漫天的水浪。
    可怜那个在江中扛哧扛哧地往岸边游的船夫,被一股大浪掀翻,翻入了江中。
    “他奶奶的,招谁惹谁了,这糟心的钱也不好挣啊!”
    船夫骂骂咧咧的,翻入江中,又翻上来。
    “裘大爷,先放我……咕嚕咕嚕……过去啊…咕嚕咕嚕……!”
    船夫在江中翻滚,不时地大喊,显然认得裘牢。
    郭靖面上带著一丝羞愧,船夫之难,皆是因他而起。他飞身而起,盘旋天际,隨后猛地落向船夫所在,一把將他提起。
    裘牢见状,却也没有趁机出手偷袭,只是目送他带著船夫上岸。
    郭靖飞起身,几个兔起鶻落之间,返回了江岸,把船夫放在地上。
    “多谢,多谢大侠。”船夫大口喘著粗气,嘴里哇啦啦吐出一大口江水。
    以他的泅水能力,本不该如此。只是两人在江上大战,翻江倒海,巨浪滔天,实在让他施展不开。
    “裘牢,你究竟想怎样?!”郭靖立於江畔,大声问道。
    他看出来,这裘牢並没有什么杀意,而且此人泅水之能,常人难及,就像自己在草原上一样厉害。
    想杀他,实在很难,而且也没必要。
    他郭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一言不合就下杀手。
    “不想怎么样,只要你將降龙掌的功夫教给我,我就让你过去,否则,我告诉你,这片江面上,你哪儿都別想去。”
    裘牢立於江面,跟郭靖遥遥相望,抱著手很是傲气,个子不高,但此刻却真有一番铁锁横江,千帆难渡的气魄。
    “那绝无可能,此功法並非我独有,绝不可传。”郭靖摇头。
    若是这降龙十八掌,真的是他自己的奇遇,那还好说,可他不是。
    完整的功法,得自少林,虽然方圣大师说给了他,就由他做主。
    但他却不是如此专擅之人。
    二人遥遥相对,互不相让。但此地是渡口,来往行人船只许多,已经在江面上聚集了许多人,在盯著他们。
    郭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於是高声道:“裘前辈,你我如此相持不下,何必在此误了他人的行程,不如你我再寻一地,好好计较一番。”
    裘牢瞅了瞅江岸的人,思索片刻,也答应了。
    二人朝著上游处走去。
    郭靖沿著江边飞奔,以他的脚程,如今真是飞马难及,快如疾风。
    但那裘牢仗著水性极佳,加上一双铁掌加持,竟是飞奔於江面,居然没有被落下。
    郭靖见状,慨嘆:“这才是铁掌水上漂的功夫啊,让人嘆为观止。”
    此人的铁掌功显然练得不到家,却都有如此威猛,那二百多年前的真正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该是何等厉害。
    这绝对是一门不弱於降龙十八掌的盖世武学,足以传承万世。
    忽然,他动了心思。
    他的降龙十八掌,来歷复杂,將来想要传给师门,恐怕也多有不便。
    毕竟,此功留在少林一百多年都没有一人去学,一到他手里,就在华山传了下去,成了华山派的绝学,恐怕会惹来少林寺的不满。
    更是会引来丐帮不满。
    华山本就艰难,师傅苦苦支撑多年,如何能再添险恶。
    不止对华山恐怕没有太大的帮助,反而会引来祸患。
    相反,若是能得到这铁掌功,將之留在华山,那恐怕会更有奇效。
    此功来歷清白,铁掌帮早已消失在了岁月中,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裘牢此人,江上之人显然都识得他,却未见得有多害怕,想必平日间,倒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恶贯满盈之辈。
    “或许,可以將他赚来。”
    郭靖不太聪明的脑子,终於动了一次。
    二人奔行十里有余,终於止住,再次遥遥相望。
    “裘前辈,想来你今日不见结果是不会放我过去的,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那你我打一个赌,如何?”郭靖负手而立,一脸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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