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崔真理打断了他,说道:
    “我现在已经被骂得够多了,再多几句也没差。
    而且,这个角色我很喜欢,就算被人骂,我也想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芒。
    韩志勛沉默了几秒,说道:
    “再说吧!先把预算和演员搞定再说。”
    闻言,崔真理没有在坚持,而是在心里思索怎么说服韩志勛。
    隨后,两人就这样坐在工作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九月底的首尔,白天开始变短了,才六点刚过,天就黑了大半。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黑色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汉江方向的天际线还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晚霞,薄薄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顏料。
    韩志勛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开口问道:
    “饿了吗?”
    崔真理抬起头,想了想,说道:
    “有点。”
    “我请你吃饭?”
    闻言,崔真理笑了笑,说道:
    “你不是说要攒钱吗?还请客?”
    韩志勛嘴角抽了一下,说道:
    “请你吃一顿饭又不会破產。”
    听到这话,崔真理笑了,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她嘴唇微微上扬,说道:
    “那行,不过我要吃牛肉汤饭。”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小孩子提出要去游乐场一样。
    闻言,韩志勛站起来,把桌上散落的纸拢了拢,拿起外套,又把喝空了的饮料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那走吧!趁现在人不多。”
    崔真理也跟著站起来,把剧本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对它说悄悄话。
    她走到门口换鞋,蹲下去的时候,t恤领口往下坠了一点,能看见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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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志勛別过脸,假装在看手机。
    崔真理系好鞋带,站起来,忽然转过头,问道:
    “志勛欧巴,我要不要先把投资的钱转给你?”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韩志勛想了想,说道:
    “等预算表做出来再转也行,不急。”
    “好吧,反正我也不怕你跑。”
    崔真理穿上另一只鞋,站在门口,转过身看著韩志勛。
    “欧巴,谢谢你愿意带我一起玩。”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韩志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谢什么,你是投资人,不是来玩的。”
    崔真理摇了摇头,长发在肩头晃了晃,说道:
    “对我来说,这就是在玩。”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是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鬆弛感。
    “而且是很好玩的那种。”
    韩志勛看了她两秒,摇摇头,笑了一下。
    他锁好门,两人一起下楼。
    ………………………………
    九月底的首尔傍晚,凉风习习。
    合井站附近的街道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上班族还没完全下班,学生也还在补习班。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灯,便利店门口摆著几箱饮料,自动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飘出一股鱼糕串的香味。
    一家炸鸡店里传出sistar的歌,声音不大,但节奏感很强,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行道上。
    两人並肩走在街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一个高一个矮,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韩志勛走在外侧,靠近车道的那一边。
    而崔真理走在內侧,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一边走一边刷著instagram,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橱窗。
    一家鞋店的橱窗里摆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很厚,看起来像是新款。
    崔真理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停下来。
    “志勛欧巴。”
    她忽然开口。
    “嗯?”
    “你写剧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女主角长什么样子?”
    韩志勛想了想。
    他確实想过,但是很模糊的想过。
    “大概想了一下,但没具体到某个人。”
    “那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崔真理侧过头看他,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几缕髮丝在脸侧飘动,拂过耳垂。
    韩志勛想了想,说道:
    “漂亮,但漂亮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眼睛里要有故事。”
    崔真理歪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半眯著,瞳孔里映著远处橘红色的晚霞。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高挺的鼻樑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期待呀!”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韩志勛转头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的脸上,素顏的皮肤透著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
    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缕髮丝在脸侧飘动,拂过她的耳垂。
    她的眼睛半眯著,瞳孔里映著远处橘红色的晚霞。
    “放心,很快就能看到了。”
    韩志勛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乾巴巴的。
    崔真理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经过一盏路灯,又被下一盏拉长。
    街边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发黄,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崔真理的肩膀上,又滑落下去。
    她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又鬆手让它飞走。
    两人走到一家牛肉汤饭店,是韩志勛常去的。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美容院和一家彩票站之间。
    美容院的霓虹灯闪著粉色和紫色的光,彩票站的门口贴著一排中奖號码,有一个大叔正蹲在门口仔细研究。
    韩志勛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叮噹响了一声。
    店里很乾净,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砖,擦得发亮。
    白色的墙壁上掛著几张手写的菜单,字跡有点潦草,但很认真。
    此时只有几桌客人。
    角落坐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鬆了一半,面前摆著一瓶烧酒和一小碟花生米,脸已经喝红了,眼睛有点发直。
    他一个人喝著酒,偶尔嘆一口气,像是在跟生活较劲。
    而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对年轻情侣,面对面坐著。
    女孩用筷子夹起一块泡菜,伸过桌子,男孩张嘴接住,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
    女孩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
    店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著白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著。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白雾从锅里升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一半,另一半飘到天花板上。
    “志勛来了!”
    老板探出头,看到韩志勛,咧嘴笑了一下。
    “嗯,姨母、阿伯几,安寧哈塞呦!麻烦来两份汤饭。”
    韩志勛用的是平语,和老板很熟的样子。
    “好的,你们自己坐一会,马上就好!”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从锅里舀汤。
    闻言,韩志勛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靠墙的那一边,方便看到整个店里的情况。
    崔真理也跟著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菜单看了一眼。
    菜单很简单,就几样东西。
    牛肉汤饭、排骨汤、泡菜汤、大酱汤,还有几样小菜。
    “欧巴,你来过很多次?”
    崔真理一边看菜单一边问道。
    “在附近给別人拍画报的时候吃过一次,觉得好吃就记住了。”
    韩志勛说著,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
    崔真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老板很快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饭,还有一小碟泡菜和一小碟萝卜块。
    汤饭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升起来,带著浓郁的牛肉香味。
    汤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在灯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泽。
    绿油油的葱花和金黄色的鸡蛋丝点缀其中,还有几片紫菜碎,卖相很好。
    牛肉切得薄薄的,铺在米饭上面,被热汤一浇,边缘微微捲起,泛著嫩粉色。
    “慢用。”
    老板放下碗,对崔真理多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挺漂亮的。
    “谢谢!”
    崔真理微微欠了欠身,很有礼貌。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凑到嘴边吹了吹。
    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先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然后又舀了一大勺,这次没有吹,直接喝了下去。
    韩志勛看著她,问道:
    “怎么样?”
    崔真理没有马上回答,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牛肉很嫩,几乎不用怎么嚼就化开了。
    她眯著眼睛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道:
    “很好吃!”
    “语气这么敷衍,真的好吃吗?”
    韩志勛故意逗她。
    崔真理白了他一眼,然后夹了一大块牛肉,伸过桌子,懟到他嘴边。
    “你自己尝尝。”
    韩志勛愣了一下,张嘴接住。
    牛肉確实好吃,汤汁浓郁,肉香很足。
    “对吧?”
    崔真理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说道:
    “非常好吃,好到我明天还想来吃。”
    “你是还想赖在我工作室吧!”
    韩志勛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崔真理吃饭的样子很认真,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韩志勛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温馨。
    两人吃了大概二十分钟,牛肉汤饭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崔真理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勺子搁在空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声。
    碗底朝天,一粒米都不剩。
    她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撑了。”
    她摸了摸肚子,t恤被撑起来一点,能看到腹部微微鼓起来一点点。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手背挡住嘴,眼睛弯了弯,有点不好意思。
    脸颊因为吃得急而泛著红晕,嘴唇也比之前更红润了,沾著汤的油光。
    韩志勛靠在椅子上,看著她这副模样,打趣道:
    “你不是说要保持身材吗?”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捏了捏腰侧的肉,假装愁眉苦脸地说道:
    “今天放纵一下,明天再保持。”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韩志勛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崔真理瞪了他一眼,说道:
    “志勛欧巴,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韩志勛笑了笑,喊老板结帐。
    “阿伯几,结帐!”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笑了笑说道:
    “今天吃得挺乾净啊。”
    “因为好吃嘛。”
    崔真理嘴很甜。
    老板被逗得很开心,摆摆手说道:
    “下次来多给你们加点牛肉。”
    韩志勛接过帐单,看了一眼,一万两千韩元,两个人。
    崔真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
    “还不算贵。”
    “嗯,以后可以多来吃。”
    韩志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老板。
    老板刷完卡,把卡和收据一起递迴来。
    崔真理站起来,拿起包,又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弯腰拿包的时候,衣服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腰,皮肤很白,腰线很细。
    韩志勛移开视线,拿起外套,把椅子也推回去。
    两人並肩走出饭店时,外面的天已全黑了。
    夜风褪去了白日的黏热,带上了一丝清爽,轻柔地拂过皮肤。
    路灯早已亮起,一排排橘黄色的光晕沿著人行道延伸开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探入前方灯火阑珊的街巷。
    街上的人流比傍晚密集了许多。
    下班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又分流进各条小巷。
    穿著衬衫、西装裙的上班族们,脸上带著卸下紧绷后的鬆弛。
    三三两两说笑著,钻进传出诱人香味的餐馆或招牌闪烁的酒馆。
    巷子深处,烧酒屋的塑料门帘被不断掀开,混合著烤五花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动。
    以及忽高忽低的谈笑与呼喊,一股脑地瀰漫在夜晚的空气里,热闹又带著生活特有的粗糙质感。
    两人就在这种氛围下,慢慢走著。
    崔真理戴著口罩,走在韩志勛旁边,步子很慢,像晚餐后愜意的散步。
    夜风似乎格外偏爱她,总是调皮地撩动她披肩的长髮。
    柔软的髮丝在她肩头起伏飘动,几缕髮丝被风带到她脸颊,粘在口罩边缘。
    崔真理抬手,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將头髮別到耳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