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苏光还是躺了过去,不怎么情愿就是了。
    黑暗中。
    一人一尸,同棺共枕,静默不言,只能听到外面隱隱传来的虫鸣。
    不一会儿。
    一具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
    苏光低头一看,只见女孩凑了过来,在自己的胸口上写字。
    居然破天荒的来找他说话了。
    “怎么了?”她问。
    白夕性情极度內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张平静脸,只有很少情况下,才能从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些许情绪暗流。
    她也非常耐得住寂寞,倒是可以通过文字与她交流,但她自己是很难主动的,不找她的话,估计能一辈子保持沉默,相处几天下来,愣是没问他一件事。
    苏光认为不问清楚都睡不著觉的事情,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比如……
    当初怎么不吃她,临门一脚还能剎住车,怎么不吃人,怎么不像殭尸更像人,为什么懂那么多东西等等。
    直到现在。
    难得主动一次。
    看来確实是被冷暴力逼急了。
    “……”
    苏光想了想,觉得把话说开,也没什么问题:“你能打过大妖吗?”
    大妖是真正意义上的boss,一般需要多个【日游】级別的真人,或更高一级的【现形】才能稳稳的拿下。
    横向对比就是殭尸中的万年飞僵。
    “有些可以。”
    “……”
    苏光沉默住。
    尼玛,这个坏傢伙。
    居然比道门真人还强?还是能分分钟干趴毕阳那种吗?
    草了!终究还是错付了。
    “啥意思?这么厉害,当初都是装的?就想故意看我乐子?”
    “没有!”
    白夕解释起来,手指比划速度很快,似乎也是著急了。
    几分钟后。
    苏光总算明白了。
    自己遇到她的时候,这傢伙实际已经从东向西不间断跑了上万里,歷经多次廝杀突围,真气早已枯竭。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修行的功法特殊,使得真气补充极为困难,最后只能使些小法术,直到他的炸药桶出现,才重新接引到至阳之气,重新补充了一些。
    也就是说。
    有村民歪打正著的神助攻,苏光当初要杀她的话,大概率是能得手的。
    但他心善,还想把人放了。
    这恩情……
    直到白夕一连写写画画描述了这么多,苏光才终於確定,她的脑迴路不算异於常人,只是性格怪了亿点点。
    好吧。
    危机解除。
    他鬆了口气。
    脑子是正常的就行,不会突然犯病,实力有差距也没事了,情绪也稳定的不像话,性格古怪反倒是加分项。
    殭尸跟正常人过日子还是太猎奇了。
    最关键的是,这傢伙憨憨的,就相当於签了一个永久的sss级宠物契约。
    那可太棒了,把人养好了,他以后不得岔开腿斜著身子横著走?
    苏光心情大好。
    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儼然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最后好奇的在她肚子上写道:“所以说,你嫁给我算报恩,还是……”
    “……”
    白夕似乎早有预料。
    跟没有看到似的,从他的身上翻下去,闭眼,转身,打呼嚕。
    ……
    ……
    隔日清晨。
    叶孤鸿收拾好行装,独自踏上道观后的小道。
    在蜿蜒曲折的山路穿行许久,最终抵达一间紧闭的山间石室外。
    “何事?”
    石室传来沉闷的男声。
    “稟师父。”
    叶孤鸿对石门手执弟子礼:
    “昨日侯墓动乱,六十许黑僵在尸將引领下,与我方弟子交战,虽胜,但折五位师弟,若非有一人一尸相助,恐怕我等已丧命尸口。”
    “哦,养尸道?”
    男人似是来了兴趣。
    “並非。”
    叶孤鸿迟疑了一下,目光闪烁一下:
    “当是某个雷法大宗弟子云游此地,至今已有三年时日,只是不曾与我们打过照面,境界不可知,其尸煞为黑僵,一身纯种阴煞圆满,无一丝杂气。”
    “虽不知出身,但跟脚当是正的。”
    “您若抽不开身,侯墓之事,可委託其处理。”
    室內男人沉默许久,最终长嘆了口气:
    “你知我伤情,自是无力应付,这次便依你主意罢,地室宝物眾多,大可取之回馈。”
    听到最后一句,叶孤鸿微微眯了眯眼睛。
    只道声是,转身离去。
    良久。
    石门开启。
    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抬头望天:“阴煞尸,少见……哈哈,我要了。”
    ……
    ……
    “割嘍嘍——”
    天还未亮,公鸡便开始打鸣。
    毛茸茸的被窝里,白夕似乎做了什么很不好的梦,猛然惊醒后,伸手探向身侧,碰到那两颗尖牙才放心似的。
    咕蛹了一下。
    人便趴到他怀里,紧贴著冰凉之躯,继续睡了起来。
    “……”
    苏光见状,暂缓淬炼尸躯。
    给她裸露的脊背拉上兽皮毯。
    一人一尸一连相处三日,头回睡一块,意外的和谐。
    似乎在女孩的观念里,夫妻生活就该如此。
    但她只知道夫妻每天要在一起睡觉,其他的却一概不知了,就挺单纯的。
    过了许久,门外的天色渐亮。
    白夕吸了吸鼻子,忽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盯著他看。
    凑的很近很近。
    似乎想在黑暗中看清他。
    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
    沉默的气氛中,苏光不由紧张起来。
    还是怕这傢伙一觉睡醒性情大变,翻脸不认殭尸了。
    苏光停下淬炼,拨开女孩垂落在自己脸上的头髮,迟疑的在她的背上写道:“要起来了?”
    白夕没有说话。
    起身摸黑点燃油灯。
    然后乖巧坐在边上候著,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刚睡醒,女孩白色的髮丝有些散乱,苏光用爪子並成梳子,简单理了理,照常给扎了两根又细又长的辫子。
    再就是给她穿衣服。
    有一说一。
    白夕是挺瘦小的,跟没长大一样,但形体確实是极好的。
    可惜。
    苏光是个莫得感情的殭尸,对女色无感。
    也不能说完全无感。
    食慾还是有的。
    有时候也想咬她一口尝尝什么味。
    给白夕穿好衣服,洗了把脸,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刷牙倒是不用。
    她每次吃完东西,口腔都没有食物残留,似乎什么东西进了她的嘴巴都会被炼化到渣都不剩,根本不用刷。
    “家里多个人確实不错。”
    苏光给白夕擼起裤管,绑好衣摆,脱掉鞋子,然后站在菜园边,看她赤著雪白的小脚丫下地,有条不紊的给各个绿植除虫浇水,再打开鸡舍门,投餵穀子,捡鸡蛋……
    其他的,她都只是走流程。
    唯有护理番茄的时候,格外的细致。
    自从误会解除,確信女孩还跟以前一样忠诚听话,说啥是啥后,这些日常琐之事,苏光也就懒得干了。
    大手一挥。
    放心大胆的使唤她来。
    当然,为表公平,尊重实力,苏光也准备了一块菜单。
    “只能点一样,有空的时候可以多点。”
    女孩回来后,苏光提醒。
    没办法,当前物质还是匱乏的,没有像样的娱乐条件,只能多做点好吃的,提高一下她的生活质量了。
    白夕迟疑了很久,浅浅的蓝紫色眸子上倒映著那些琳琅满目,从未见过听过的菜品,小吃,糕点,粉面……
    意外的同时。
    貌似也被难住了。
    纠结的目光扫过一遍又一遍,最终选了“番茄拉麵”。
    苏光摇头,指了指番茄植株上掛著的黄果绿果,成熟的早被她吃完了,哪还有能吃的。
    白夕也没有催熟果实,加快植物生长的法术,而菜单又过於丰富,都是闻所未闻的,实在难以选择,便隨便点了一样。
    “炒粉?”
    苏光琢磨了一下。
    这地方找不到土豆大豆红薯木薯,以现在的条件只能用葛根了,他便趁太阳还没出来,在荆棘丛里挖了不少回来。
    打算一次性多做一点,以后留著慢慢吃。
    做粉不难,但需要时间,等能吃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正当白夕拿起筷子,正要对那份香气扑鼻的鸡肉炒葛粉下手时,屋外却响起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沉闷而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