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军何必如此在意那个周姓小將?”
    官军右翼的中军內,与金顺同府为官的左军都督同知巫凯在接下朱勇的军令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旁边的部將闻言猜测道:
    “叛军人少,朝廷唯一忌惮的,便是叛王麾下主力由汉王护卫改组成的骑兵。
    毕竟当年靖难时叛王就是永乐爷的先锋大將,多次以骑兵迂迴背击,大破朝廷方阵。”
    “嗯。”
    巫凯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大將军朱勇可能確实是这个意思,但还是嘆气道:
    “金顺本就是宿將,有他在,加上刚刚已重整完毕的右翼骑兵。
    二者数量倍於叛军,何必呢,唉,罢了罢了,军令不可违,你们带人过去。”
    “得令!”
    见属下领命而走,巫凯也就没有继续关注了,在他看来,金顺昨日兵败只是打不过叛王而已,对付那个周姓小將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时周光美还不知道官军的调动,一路上畅通无阻的他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己方右翼骑兵匯合。
    “回稟周千户,没有看到我父亲的动向。”
    眼看就要彻底绕过官军右翼方阵,周光美手下的试千户史昺却向他报了个不好的消息。
    坏了。
    见汉军右翼的骑兵不见踪影,周光美心中暗道不好,脸上却不动声色,准备启动备用方案。
    “传令,全军立刻调转马头往左迂迴,不去绕背了,直接配合我军左翼打崩敌军右翼!”
    “得令!”
    周光美身侧令旗一转,其他两个千户当即下令,整个部队一扯韁绳就准备开始转向。
    可还没等他们將马头彻底转回去,最前面的部队突然惊呼:
    “周千户,官军右翼分兵了,他们想包我们饺子!”
    “娘的!”
    汉军左翼骑兵见状顿时骂声一片,周光美见前路不通,而此前被衝散的官军骑兵也正往这里后,顿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我这是吸引到仇恨了?
    见迴路已经断绝,周光美只能重新下令:
    “继续绕圈子,按照原计划与我军右翼骑兵在官军后背匯合!”
    “得令!”
    令旗迴转,其他两部的骑兵心知也只能这样了,连忙继续拉扯韁绳,骂骂咧咧地绕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子,再次向官军阵后衝去。
    如今西、南两个方向都有包抄而来的敌人,北面就是官军的大营以及景州城,只能往东面跑。
    可还没等周光美跑多远,前方却又杀出了一只骑兵,他们的首领还是昨晚的老熟人金顺。
    “小子拿命来——”
    人未至,声先到,此时三麵包夹之下,周光美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向北面的景州城而去,试图暂时退出战场了。
    “往北撤,绕过景州再有说法!”
    “想跑?没门,给我放开冲——”
    周光美不想搭理金顺,但对方显然没想放过他,仗著自己马力更好,金顺部的骑兵陡然加速,竟然抢先一步堵住了周光美的去路。
    找死!
    见金顺纠缠,周光美顿时大为光火,自古道穷寇莫追,怕的就是被逼上绝路的敌人决死反扑。
    更別说周光美此时还没到彻底的绝路,后面的追兵还没到,此时三千对三千,谁怕谁?
    “阿鲁哥失里,你这韃靼人也想拦我么,做梦!”
    周光美大喝一声,叫出了对手的韃靼名字,隨后长枪举起怒吼道:
    “他们想围死我们门都没有,兄弟们隨我衝过去,杀出条活路来——”
    “杀出条活路——”
    “周福的儿子,我入你娘,老子是大明人!”
    昨夜被汉王羞辱的金顺听见对面的小子也敢来捋自己的虎鬚,气得当即大叫起来。
    但他却也没真的失去理智,反而趁著双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接连布置好了两套杀招。
    “抵近攒射,射光他的亲兵!”
    “嗖嗖嗖——”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
    眼看周光美就要衝到金顺部面前时,早已准备好的一轮齐射顿时发出。
    “千户当心,啊——”
    因为周光美作为箭头衝锋在前的关係,这轮箭雨对他的威胁极大,身边的亲兵见状避也不避,就这么用身体硬挡。
    只听“扑通”两声,隨著两名亲兵落马,围在周光美身边的铁桶阵当即缺了一块。
    “王岩!”
    周光美见状大吼一声,还没来得及悲伤,剩下二十步的距离转瞬而至,官军的第二套杀招也到了。
    “小子拿命来!”
    长刀呼啸,铁槊尖鸣,官军衝锋的箭头顿了一顿,下一秒好几个武官一齐从后杀出,挥舞著形式各异的武器奔著周光美的头脸杀来。
    “不,光美——”
    汉军中军,刚从前线轮换而下的周福状若疯魔,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儿子的头颅飞到了天上!
    周围的同僚以及汉王都不敢置信地望著远处的一切,周光美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
    周福直感觉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软塌塌往下倒,还好被同僚们上前扶住,居於首位的汉王手心都湿了,正飞速思考著对策时,却听身边的文官侯海惊诧得大叫了一声:
    “女人!”
    “什么?”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刚刚“头颅”飞上天的汉军骑士此时如瀑青丝正满天飞扬著。
    细长挺直的双眉下,一对危险的凤目正慢慢咪起,不是唐赛儿又是谁?
    “我那扎头髮的带子是妮儿送的!”
    “咻——”
    为了保护周光美导致头盔被砍飞的唐赛儿乾净利落地一枪刺出,顿时就把对面那个角色扮演关二爷的官军顶下了马。
    然而还没等他落地,刚刚被唐赛儿护在身后的周光美上去就补了一枪,这回却是死了个透彻。
    “轰隆——”
    两军箭头刚交完手,后面的大部队也也终於撞了上去,周光美怒吼著將手中的长枪挥舞得密不透风。
    “刺啦——”
    几道血箭飈起,因为唐赛儿差点死,心中后怕的公夜叉发起怒来,三两下就穿透了敌军前阵,隨后向著中心的金顺杀去。
    “敌將悍勇,不可力敌,都督速走!”
    “狗日的周福,怎么生出这样的怪物,还有那女人是谁,竟然坏我好事!”
    眼看著必杀的局面被毁,金顺纵使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暂避锋芒,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
    “上了战场也要带女人,什么玩意!”
    隨后便在亲兵的护卫下开始向另一个方向衝去。
    “好,光美衝出去了!”
    汉军中军內,见周光美安然无恙,重新挺直身体的周福顿时鬆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便察觉十几道诡异的目光匯聚向了自己。
    “怎么某人的儿子带著女人上战场?”
    “。。。。。。”
    周福无言以为,正准备装聋作哑时,却见汉王也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自己。
    “逆子啊。”
    尷尬地咳嗽了两声,周福只得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还在前线衝杀的周光美却不知道自己父亲此时处境,他刚把官军的骑阵打穿,就听身边的女人道:
    “我说过的,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死。”
    “三娘。”
    周光美看著对方认真的双眼,刚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却听自己的后方有人绝望地大吼道:
    “周千户要拋下我们吗?”
    “操!”
    回首望去,己方三部骑兵中的一支竟然陷在了敌阵里,此时被团团围住,跑不动也奔不出,已然成了骑马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