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詡。
    正式弟子三三九。
    单人独院乙字区九號。
    现属於外勤堂七长老统领。
    每月俸钱约十三贯铜钱,媲美朝廷九品小官。
    姓名、编號、住宿地方、职责所属、每月俸钱…
    此时此刻。
    方詡看著自己的身份令牌,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周正仔细看了看方詡,忍不住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文气,若在外相遇,我怕是误以为你会是哪家书院的学子。”
    方詡低头看了身上衣服。
    不再是破烂麻衣,而是雕花蓝袍。
    周正定神再道:
    “走吧,现在该带你去藏经阁领取桩功了。”
    “等你踏入通玄一重,你还可以领取一门武技。”
    “你们这批正式弟子比较特殊。”
    “因为你们是以《黑虎拳》入武的缘故,山庄传授给你们的桩功也和过往不一样。”
    “你们有三种选择,一是辅助外功的玄龟桩,二是增强目力的鹰视桩,三是略有煞气的狼烟桩。”
    “你打算选择哪一种?”
    “你先想一想,快到藏经阁了再给我答案。”
    方詡若有所思。
    按照桩功的加成来看,这分別是坦克、射手和战士。
    落霞山庄真的是亟需即战力。
    以这种节奏来看,他们这批杂役出身的正式弟子,绝对是很快就会下山。
    简而言之,方詡有机会提桶跑路!
    临近藏经阁,周正再次询问:“方詡,你考虑好了吗?”
    方詡頷首:“我选择增强目力的鹰视桩。”
    既然决定要当武道司马懿,鹰狼之相那必然是標配。
    很快,方詡就隨著周正拜见一位名为齐老的白髮老翁。
    齐老面露不耐,但还是走到榕树下。
    只见齐老身形微沉,双拳分別合於两侧,摆出一个与黑虎拳相似的起手式。
    齐老深吸一气,大幅度后仰上半身,金鸡独立,眼睛注视前方。
    这一刻的齐老定住不动,苍鹰气势喷薄而出。
    好一会后,齐老身体炸响,恢復正常姿態,而后看向方詡:“看明白了吗?算了,你来演示一遍。”
    方詡目露思索,缓步出列。
    他照猫画虎。
    起手式完成得不错。
    而在后仰上半身之时,浑身肌肉绷紧,完全无法如意弯曲。
    齐老哼哼两声:
    “先炼打法再炼桩,我就知道会这样。”
    “好了,三三九,你就跟著我一步步来吧。”
    “我最多教你半个时辰。”
    一旁的周正皱眉:“方詡,我还有点事要做,你就在这和齐老好好学桩功。”
    方詡倒也没意外,点头应是。
    旋即他便摆出齐老的动作姿势,狠抓细节。
    不知何时,齐老折下了一节榕树枝椏,隔空划过方詡背部:
    “这里,两臂鬆弛张开,把自己想像成自由翱翔的鹰。”
    “还有这里,你太用力了。”
    “左膝位置不对。”
    “其它部位可以鬆弛,腰不能松。”
    “眼睛,你的眼睛在看哪里?你现在就別看我摆什么动作了,看前方,你是有耳朵的。”
    “…”
    法財侣地。
    半个时辰下来。
    方詡被教得精疲力竭,於树下大口喘气。
    但效果也是非常显然。
    齐老抚须讚嘆:
    “你已经领会要旨了。”
    “剩下的事情基本就是水磨工夫,看著桩功秘籍来练习就好了。”
    “若你隔百步观人青丝而无碍,则鹰视桩大成,距通玄一重不远矣。”
    “或者,你也可以一直苦练黑虎拳。”
    “只要你黑虎拳小成,那你必然会踏足通玄一重。”
    “当然了,不管是鹰视桩还是黑虎拳,你寻求我教习都可以。”
    “只要十三贯铜钱,我可以教导你半个时辰。”
    “还有我会的武功,可不仅仅只是鹰视桩。”
    十三贯铜钱。
    这正好是正式弟子的每月俸钱。
    方詡嘴角发苦。
    穷文富武。
    他要是有钱,哪里还要当砍柴工,直接去城里武馆学艺就得了。
    唉…
    熬吧。
    他有著长生道果伴身,不死总能熬出头。
    这般想著,他向齐老拱手作揖,行答谢半师礼道別。
    就在方詡转身之际,齐老的话语声传来。
    “武功修行也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你胆子够大,不妨去悬崖边迎风修行鹰桩功。”
    方詡脚步微顿,步速加快了几分。
    ……
    次日清晨。
    方詡做完早功,便往外勤堂赶去。
    据身份令牌提供的信息,他现在是隶属於外勤堂七长老所统领。
    外勤堂居於山庄西侧,前临开阔演武场,整座建筑以深灰精铁打造。
    正门牌匾的“外勤”二字笔力遒劲,由刀剑刻录。
    方詡初见,通体生寒,越发小心。
    往里走去,顿有一面巨大的青铜告示板钉在侧墙。
    於青铜告示板中,贴满了悬赏令与密信残卷。
    方詡没有多看,在几位执事的注视下,直赴第七间房。
    那里,便是外勤堂七长老的地盘,也是方詡接下来工作的地方。
    没人。
    方詡若有所思。
    他一边站定鹰视桩,一边耐心等候。
    除去外面的执事偶尔过来这边查看一眼,直到日上三竿,都不见有人到来。
    午间过后,山上微风轻起,也没有那么炎热了。
    此时才有人来。
    那是一个紫色劲装女子,扎著高马尾,腰系浑黑长鞭,一双大长腿引人瞩目。
    见得方詡,她惊疑一声:“你是杂役出身的正式弟子,还是直接被山庄直接收下的正式弟子?”
    方詡取出身份令牌回答:“我是杂役出身的正式弟子。”
    她脸上表情霎时冷下来:
    “送你来的人没跟你说吗?”
    “你们这些人现在只需要勤练桩功和黑虎拳就行了。”
    “等执行外勤任务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通知你们。”
    她秀美鼻子微动,眉头忽的紧皱。
    她当著方詡的面,直接挥手驱散房间味道,面露嫌弃:
    “你是三三九对吧…”
    “没听清我说的话吗?还待在这干嘛呢。”
    “我要开始干活了,你先回去吧。”
    “等叶苍师兄过来,他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方詡表情微僵。
    他没有放『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狠话。
    他只是默默將眼前紫衣劲装女子记在小本本上。
    你已有取死之道!
    在紫衣女子的注视下,方詡转身迈步。
    他刚要走出房间,一个身姿挺拔的英武青年自外到来,瞥了他一眼。
    英武青年对里屋笑道:“唐雅师妹,哪个傢伙惹怒你了?我从外面都感受到你的怒火了。”
    唐雅嗤笑不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甚至一点武道修为都没有,还想和我们一起共事?”
    “哼,不聊这个了,叶苍师兄,你將宝药带回来了吗?”
    屋內两人嬉笑打闹。
    屋外方詡眼神愈发阴翳。
    於宽大衣袖下,方詡紧握拳头,指尖入肉,强制自己保持清醒。
    他再次迈开脚步,不疾不徐。
    忍耐,不是就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