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龙握著韁绳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刘宏带了多少人?”他问。
    “不知道!黑压压一片,至少一两万!全是精锐,手里都拿著那种冒烟的铁棍,城里守军一触即溃……”
    那汉子的话还没说完,张云龙已经调转马头,朝南面望去。
    眾將围拢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大人,咱们杀回去!许州城是咱们的家,不能就这么丟了!”
    “对!末將愿为先锋!”
    张云龙环顾了一圈那些激动的面孔,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四万疲惫到极点的士卒,最终摇了摇头。
    “打不回去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刘宏手里是李同最精锐的主力,咱们现在这副模样,拿什么攻城?”
    “那怎么办?”杨平问。
    张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马鞭指向南方:“继续南下,退到寿春、定远一线,固守淮水以南,只要还有一半许州在手,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眾將面面相覷,有人不甘地攥紧了拳头,但最终没有人开口反驳。
    大军没有在许州城下多做停留,转而沿著官道继续向南,朝淮水方向退去。
    张云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率军南撤的同时,刘宏已经带著一万五千精锐从许州城北门杀出,直奔他留下的那座北部重镇。
    临淮关,扼守许州南北要道的唯一门户。
    张云龙留了一万人驻守此地,但他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通知守军换防。
    刘宏率军抵达临淮关时,城上的守將还以为是自己人回师。
    当他们看到攻城队伍中那几门被推上来的铁疙瘩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恐惧。
    “开门!我们是张大人的人!”刘宏派出去的使者还在城下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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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没有开,但城上的守將已经慌了神。
    他犹豫了太久,久到那几门火炮已经完成了装填。
    “放!”刘宏的手落下。
    轰隆一声巨响,五发实心铁弹同时砸在城门上。
    木屑飞溅,门栓断裂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守军耳边炸开,整扇城门向內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冲!”刘宏拔出横刀,纵马朝缺口衝去。
    疾风营的神枪手们紧隨其后,子弹封锁了城门通道两侧的垛口,把试图阻击的守军一一撂倒。
    临淮关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有人丟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从城墙的另一面跳下去试图逃走。
    不到半个时辰,这座號称“许州北大门”的重镇,便彻底落入了刘宏手中。
    消息传到李同耳中时,他正坐在锦城的城楼上喝茶。
    “临淮关拿下了。”虎子满脸堆笑,“刘宏派人来报,守军降了八千,剩下的跑了。”
    李同放下茶杯:“张云龙呢?”
    “还在往南跑,据斥候回报,他正往淮水方向撤退,看样子是想退到寿春一带。”
    李同站起身,走到城墙边望向南方。
    夏日的风从田野上吹来,带著成熟的麦香。
    “传令下去,”他说,“告诉刘宏,临淮关留三千人驻守,剩下的继续南下追击,但不要逼得太紧。
    张云龙现在是惊弓之鸟,逼急了反而会让他豁出命来反扑。”
    “至於我们,”李同转身走下城墙,“该去并州了。”
    并州南部,秋叶正在变黄。
    从远处看去,官道上连绵数里的军帐像一片灰白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坡和谷地。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著“叶”字的皇旗格外醒目。
    叶无锋坐在行宫的正殿中,手里攥著一封刚刚送来的密报。
    他的脸色从看完第一行开始就沉了下来,看到最后时,整张纸被他揉成了一团。
    “废物,全是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那团纸丟进炭盆里。
    殿中侍立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张云龙被李同赶出了许州,赵崇远的兵还在幽州,凌州那边,李同的主力已经全军出动,目的不言而喻。
    叶无锋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向远处那座被秋色染黄的城池。
    城墙上列阵的保安团士卒依然站得笔直,他们的旗帜上绣著一个硕大的“李”字,那个字在秋日的阳光里明晃晃的。
    “王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朕给了你高官厚禄,你却连城门都不肯为朕打开。”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封手諭,封好火漆,递给旁边的內侍:“送到赵崇远军中。”
    并州东部边境,战火正在蔓延。
    赵崇远的军队像一把缓慢推进的犁,一座接一座地碾过那些守备空虚的县城。
    保安团在东部只有两万兵力,且分散在各个城池中,面对赵崇远將近五万人的进攻,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
    秋叶城是第五座陷落的城池。
    城墙上插上了青州军的旗帜,赵崇远策马走进城门时,脸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一路推进得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心里隱隱不安。
    许文跟在他身侧,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
    “许將军。”赵崇远忽然开口,“你觉得李同会坐视并州东部被我们蚕食吗?”
    许文抬起头来:“不会,他一定会派援军过来,但现在他的主力正陷在许州,一时半会抽不出手。”
    赵崇远沉默了一会儿:“但愿如此。”
    他不知道的是,一支七千人的队伍已经悄悄越过并州,正沿著一条废弃多年的山道向东急行军。
    领队的人叫邱度,他手中握著疾风营新配发的七百把拉栓步枪,还有三十门可以拆卸后驮运的轻型火炮。
    他们的目標,是赵崇远的后方粮道。
    与此同时,李同的大军正在越过镇西关,向北行进。
    此行的目標,是并州之困。
    秋日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黄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稻穀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整的稻茬和堆成小山的草垛。
    李同骑著乌云走在队伍前方,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他说,“三日內赶到并州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