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克劳点了点头,拿起皮纸仔细看了几分钟,將“燃烬符文”的结构记在心里。
    然后闭上眼。
    精神海中,“微光”模型亮起柔和白光。
    他在其侧方构建出简化版的“燃烬”结构。
    接著,他尝试將“燃烬”节点小心翼翼地贴近“微光”法术。
    两股结构接触的剎那,精神海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衝突,更像两种不同顏色的墨水试图在清水中交融,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膜。
    他感觉到明显的阻滯感,使两个始终无法真正嵌合。
    一次,两次。
    他尝试著调整角度,改变精神力输出的强弱节奏。
    但每次都是徒劳。
    两股能量性质差异太大,光的恆定与“燃烬”的爆发在底层逻辑上似乎就互斥。
    强行靠近,只会让“燃烬”结构剧烈波动,濒临溃散。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精神力开始见底。
    最后一次尝试,他加大了精神力输出,试图用“量”去强行捏合。
    就在“燃烬”结构被挤压变形的瞬间,整个混合模型猛地一震。
    两股能量终於发生了实质性的接触,隨即像是冷水滴进热油。
    “嗡!”
    轻微的爆鸣在精神海中炸开,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失控,沿著精神力迴路反衝回来!
    克劳太阳穴一紧,眼前发黑。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埃文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撤掉控制,將其释放出来。”
    声音不高,没有命令的急切,更像一个及时的提醒。
    克劳立刻照做。
    他果断切断了与模型绝大部分的精神联繫,只保留最后一丝微弱的引导。
    將那股失控的、混著光与灼热气息的混乱能量,像泼水一样“甩”向办公室墙角。
    “嗞……嘭……”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响,伴隨著短暂的白光和几点火星溅开。
    办公室墙角便出现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发黑的灼痕,空气里飘起淡淡的焦糊味。
    要知道,这已经是减少了大部分能量的威力。
    克劳晃了晃,扶住桌子边缘站稳,脸色微微发白,感到一阵精神力透支后的空虚和眩晕,但反噬的衝击已被降到最低。
    另一边,埃文从始至终坐在椅子里,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尖一点微光飞出,落在那片灼痕上。
    “物品修復。”
    光芒流过,焦痕和气味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还行。”埃文这才看向克劳,语气平淡,“知道及时撤手,没硬撑,最后那下引导,也算没让能量在精神海里炸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记住,融合不是硬塞。尤其能量性质差异大的模型,更需要寻找內在的『共性』或构建合適的『桥樑』。今天你感受到的排斥和失控,就是最直观的教训,你已经学得够多了,今天的课就先到这吧。”
    克劳缓过劲,站直身体:“是,导师。”
    正当克劳准备离开时,埃文话锋一转:“临近月底考核,准备的怎么样?”
    “符文方面,应该没问题。”克劳如实说,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对基础符文的掌握,通过符文考核確实不难。
    “的確,但是我建议你,”埃文抬起眼,目光锐利,“不要报符文考核。”
    克劳一怔。
    “去报炼药。”埃文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清,“你的炼药水平我知道,过考核同样不难,如果你刚转来符文的第一个月便可以通过考核,怕是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克劳心头凛然,隨即瞭然。
    他本就打算主攻炼药考核,將符文学上的进步隱藏起来。
    埃文的话,只是印证並强化了他的想法。
    “是,导师。我明白。”他郑重应下。
    与埃文道別后,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走廊里晶石灯发出昏黄的光,学徒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为不久后的考核做最后准备。
    克劳沿著走廊往外走,心里还在消化著关於符文融合的教导和隱藏实力的提醒。
    转过一个弯,前面公共休息区的角落,他看见雷恩站在那儿,对面是三个穿著体面些的学徒,脸色都不太好看。
    雷恩手里拿著两瓶灵视药水,正低声说著什么,表情有点僵硬。
    克劳脚步没停,走近了些。
    为首那个学徒,个子稍高,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雷恩,声音压著,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和威胁很明显:
    “……不懂规矩是吧?谁给你的胆子按这么低的价出货?嗯?你这一搞,我们那边的货还怎么出?你这是在砸我们的饭碗,懂吗?”
    雷恩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强撑著解释:“我、我就是按市价,没低多少……”
    “市价?”高个学徒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雷恩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我们『灰蛇药会』定的,才是市价。从明天起,你的货,要么按我们的价卖,要么,就別卖了。听懂了吗?”
    克劳眉头皱起,走了过去。
    这关乎到他目前最大的收入来源,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他站到雷恩侧前方,隔开了那人的手,平静地看著对方:“他的货是我供的,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高个学徒转过头,打量了克劳两眼。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凑近,飞快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近,克劳听见“埃文导师”几个字。
    这也难怪,这片区域是符文学徒扎堆的地方,教符文的导师就那么几位,手底下有哪些出挑的学徒,彼此就算没打过交道,名字和脸多少都对得上號。
    高个学徒听后,脸上那点倨傲明显收了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这位兄弟,不是我们不讲道理。”
    他指了指雷恩手里的药水:“你们这东西,品质是不错,但卖得太低,把价格搅乱了。大家无非都是为了魔石。要么,你把价格提上来,跟我们一样。要么……每天卖多少,得有个数。和气生財,对吧?”
    考核在即,现在跟这帮地头蛇衝突,不明智,打了小的来老的,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
    因此,克劳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以,雷恩,接下来按这位朋友说的价卖。”
    雷恩愣了一下,但看克劳神色平静,还是点了点头:“……好。”
    高个学徒见克劳如此识相,脸色缓和不少,抬手指了指他:“这就对了,保持这样,对谁都好,那行,你们忙吧。”
    说完他带著另外两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克劳忽然开口。
    高个学徒停住脚,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了点不耐烦。
    “价我们可以按你们的来。”
    克劳看著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人不是隨便能碰的。”
    他侧过身,指向旁边的雷恩:“刚才你们怎么拍的,我得让他照样子还回去。”
    克劳笑了笑,既然这灰蛇药会认定自己跟埃文导师的关係不一般,那自己狐假虎威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但高个学徒脸上的笑可就淡了点,他盯著克劳看了两秒,又瞥了眼脸色发白的雷恩,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为这点小事跟一个疑似有导师背景的人当场撕破脸,不值得。
    况且旁边这么多眼睛看著,真闹起来,就算贏了也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还耽误生意。
    “行,说得在理。”
    他朝旁边那个刚才动手的跟班偏了下头,“去,站好。”
    那跟班脸色变了变,但没敢说什么,老老实实走到雷恩面前,梗著脖子把脸往前凑了凑。
    雷恩愣住了,看看克劳,又看看面前的人,手有点抖。
    “愣著干什么?”克劳声音不高。
    雷恩深吸口气,抬手在那跟班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这事就这么了了。”高个学徒摆摆手,目光在克劳脸上停了停,没再多说,转身带著人走了。
    看那三人走远,雷恩心有余悸,压低声音说道:
    “克劳,他们灰蛇药会可不好惹,刚刚那个人叫罗德,精神力在三十左右,在低级学徒已经了不小的话语权。他们一伙人专门倒卖低阶药剂,控制著集市那边不少摊子,为了我得罪他们,怕是有些不值得……”
    “我心里有数。”克劳打断他,脑子飞快转动。
    “以后我们的价格,明面上跟他们报的一样。”克劳对雷恩说,声音很稳,“但我们不靠价格跟他们爭。”
    雷恩有些困惑:“不靠价格?那……”
    “要么给买药剂的人送些赠品,要么同样的价格,我们的分量比標准瓶多一成。具体怎么实行,就看你自己了。”
    “还有交易的时候,更小心点。儘量避开他们常活动的区域和时间。
    万一又碰上了,问起来,就说我们是按他们说的价卖的,赠品是你自己做人情,拉关係送的。分量问题……就说批次差异,没注意。”
    雷恩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法子可比硬顶或完全屈服灵活多了,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客户。
    他鬆了口气,用力点头:“我懂了!这几个办法好。”
    “去吧,小心点。”克劳拍了拍他肩膀。
    看著雷恩匆匆离去的背影,克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身,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过几天就是炼药考核,但这只是个小插曲,现在的他还是以提升实力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