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昏暗的走廊,脚步声快速远去。
    门轻轻合拢,房间重归寂静。
    克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装著药剂的金属匣上,陷入短暂的思考。
    斯特凡的关注……
    纯白之塔的人,他们是不会单纯因为一次战绩就投入额外的注意力。
    是看出了我精神力提升过快的跡象?
    还是因为我多门学科都表现出一定天赋的原因?
    可能性很多,但信息不足,难以判断。
    不过玛戈的提醒很明確:这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在纯白之塔的评估体系里留下足够深刻的正面印象,或许能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平台的大门。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並且能在接下来的考验中,继续交出让斯特凡满意的答卷。
    想到这,他將金属匣妥善收好。
    星梦砂和精神凝练药剂来得正是时候,但不是用来突破,而是要等到成为高级学徒时,用来稳定境界。
    之后半天无事,而傍晚,溪谷镇也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高级学徒们大多闭门不出,忙於疗伤、消化巨塔所得、准备下一轮探索。
    偶尔在营地里见到,也是行色匆匆,神色凝重。
    中级学徒的巡逻任务加重了一倍,与第一学院侦查小队在灰雾中的遭遇战时有发生,但规模都控制在三五人的小范围衝突,一旦出现伤亡便迅速脱离。
    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在高层完成新一轮博弈前,维持低烈度的摩擦,不引发全面衝突。
    克劳在物资兑换点附近,听到两名轮休的中级学徒低声交谈:
    “……为什么不调集所有力量,直接打下巨塔?这样拉扯,每天都有伤亡。”
    “你懂什么。彻底开战,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我们这些学徒,导师、甚至学院高层都可能下场。那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可这样耗著……”
    “耗著,才有我们这些中级学徒发挥的余地。真到了全面战爭,我们就是第一波炮灰。”
    声音渐行渐远。
    克劳默默听著,走向自己的住处。
    那两人的话,道出了部分真相。
    当前的模式,是两大势力在长期博弈中形成的微妙平衡,有限竞爭,控制代价,將衝突约束在“学徒级”的框架內,为后续谈判保留余地。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未完全亮透,灰濛濛的光线勉强渗入房间。
    克劳结束了一夜的深度冥想,正在检查接近突破边缘的精神海时,门外传来了短促而规律的敲门声。
    篤,篤篤。
    “谁?”克劳没有立刻开门,声音平静。
    “克劳·塞恩。”门外是一个略显生硬的年轻男声,语气公事公办,“斯特凡大人要见你,立刻前往指挥所。”
    “知道了。”
    克劳迅速將几样关键物品收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袍服,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名纯白之塔的隨从学徒,面容刻板,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带路。
    清晨的溪谷镇营地已然甦醒,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压抑忙碌。
    再次踏入石塔指挥所,大厅里唯有斯特凡独自坐在中央。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回。
    “克劳·塞恩。”
    “斯特凡大人。”克劳站定。
    斯特凡转过身,看向克劳,没有任何寒暄。
    “我们的一支侦察小队,在巨塔附近,被第一巫师学院新设立的临时据点俘获。”
    他语速平稳,敘述清晰:“敌方规模很小,依託一处天然岩洞改建。確认驻守人员三人,均为中级学徒,无高级学徒轮值跡象。”
    他走到一旁的桌边,用手指敲了敲摊开的地图。
    “你的任务:独自前往该坐標点,確认情况。然后,清除它。”
    “对方只有三人,但占据地利,且可能设有预警符文或简易陷阱。任务时限,二十四小时。独自执行,无需回报过程,带回结果即可。”
    他推过来一枚小巧的加密传讯符文石和那张標记好的地图。
    “符文石用於紧急情况联络,但使用即可能暴露。自己判断。”
    三个中级学徒,据点拔除……
    克劳快速消化著信息。
    任务目標明確,风险相对可控。
    而且斯特凡不关心他怎么完成,只关心他能否在规定时间內,乾净利落地解决问题。
    这很符合斯特凡的风格。
    “明白。”克劳没有多问,上前收起符文石和地图。
    地图上除了坐標,还简单標註了附近的地形特徵和几处可能的观察点,准备工作相当充分。
    “还有,”斯特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点。那附近的石头,有些不对劲。”
    “是。”克劳暗自记在心里,转身走出了指挥所大厅。
    刚走出石塔大门,来到中心广场,克劳就察觉到气氛有异。
    原本清晨时分应当忙於各自任务的学徒们,此刻不少都停下了脚步,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广场另一侧的入口方向。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与纯白之塔的秩序截然不同的、更深沉晦涩的寒意。
    克劳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五道身影,正无声地步入广场。
    为首者身形高瘦,面容完全隱於兜帽的阴影中。
    那学袍是漆黑之塔……
    他们终於到了,而且抵达的时机,恰好在他接到独自外出任务的这个清晨。
    广场上一片压抑的寂静。
    灰烬之塔的人则纷纷后退,让出道路,眼中充满了警惕与难以掩饰的畏惧。
    漆黑之塔小队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为首的高瘦身影微微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然后便迈步,朝著为他们临时安排的居所方向走去,恰好要穿过大半个广场。
    他们的路线,与正要离开广场的克劳,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交匯。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二十米时,漆黑之塔小队中,最后方的一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隨即,那人仿佛脱离了整个队伍那种冰冷同步的节奏,微微转过头。
    兜帽的阴影下,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亮得异常,里面燃烧著一种混合了狂热、疲惫、以及某种非人执念的异光。
    维瑟。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锁定了正要擦肩而过的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