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克劳没有气馁,而是换了一种更迂迴的方式试探:
    “基利安先生,其实那些贫矿点价值確实有限,不必每日都冒险前往,我们的实验……眼下也確实急不来。”
    他想看看,基利安是会顺势放鬆,还是坚持己见。
    基利安看了克劳一眼,几乎不假思索:
    “职责所在。確保研究项目顺利进行是我的任务。”
    “如果因为我而耽误实验,导致失败,那是我的失职。”
    他的语气坦然,神情也不像装模作样。
    克劳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像是標准的官方回答,但基利安的真诚,让他难以判断。
    带著这份疑惑,克劳在据点內活动时,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攀谈。
    他借著休息的间隙,与几名並不相识的战斗巫师閒聊。
    话题看似隨意地引向对研究部门的看法,以及执行护卫任务的感受。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和基利安一样,没什么怨言,甚至希望研究部门能加快进度。
    直到有一天,克劳又遇到了之前接待自己的那位管理员。
    两人閒聊了几句,克劳再次將话题引向这方面,略带感慨地说:
    “感觉基利安先生对我们实验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
    管理员摇摇头,说了一句让克劳有些意外的话:
    “因为他知道,研究部那些傢伙折腾出来的新东西,多半是先落在他们战斗部门的人手里。”
    他看克劳若有所思,便多说了两句:
    “新的治疗药剂,新的防护符文,新的装备附魔……哪一样不是先给前线用?”
    克劳恍然大悟。
    原来战斗部门不会嫉妒,是因为两者本就是一种务实的共生关係。
    研究部门的成果,直接关係到战斗部门的实力提升、伤亡降低和任务成功率。
    保护研究员,说不定未来那位研究员的成果会反过来救自己一命。
    尤其是基利安曾身处研究体系,比纯粹的战斗人员更清楚一项突破性研究可能带来的巨大改变。
    或许,他內心深处也期待著菲利克斯的成功。
    理解了这层关係后,克劳再次找到基利安。
    这次,他的理由准备得更充分。
    “基利安先生,我申请以研究辅助的名义,跟您一起前往矿点。”
    “我保证,全程绝不擅自行动,不脱离您的保护范围。”
    基利安眉头微蹙,显然仍想拒绝。
    这时,菲利克斯却插话道:
    “基利安,就让克劳跟著去吧。”
    “这鬼地方呆著確实憋闷,年轻人出去看看实际环境可以理解,况且克劳也是一环巫师了,有基本自保能力。”
    “你之前出去那么多次,不也都平安回来了吗?”
    菲利克斯说得隨意,主要是出於对克劳能力的信任,也觉得老把他关在据点不利於成长。
    基利安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妥协了,但语气严肃地强调:
    “可以。但你必须紧跟在我身后,遇事不准上前,以自保和撤离为主。”
    “明白,多谢基利安先生,多谢导师。”克劳应下。
    临行前,克劳整理装备。
    这几天他早已经將灰岩位面的相关信息全部记下,隨时准备出发。
    然后他將幻毒刺棘习惯性地掛在腰间。
    菲利克斯目光扫过,忽然“咦”了一声,停下动作。
    “克劳,你腰间那是……『幻毒刺棘』?”菲利克斯走近两步,脸上露出好奇。
    在真理圆环时,克劳习惯性地將幻毒刺棘留在宿舍,菲利克斯还是第一次见他隨身携带。
    “以前没见你带过。气息似乎不太纯粹,混杂了点別的什么……”
    “嗯,虽然有趣,但幻毒刺棘应该是学徒期的魔植吧?”
    “等这次回去,我重新给你挑一株潜力更好的战斗魔植。”
    他的语气带著导师对助手的关照。
    克劳心中微动,表面则笑著回应:
    “多谢导师费心。不过,我可是盼著『成长性魔植』呢。”
    菲利克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志气!行,要是真让我搞成了,第一个就让你试试!”
    走向据点大门的路上,菲利克斯的话在克劳脑海中迴响。
    “气息不太纯粹,有趣?”
    他想起这株幻毒刺棘的来歷。
    最初来自玛戈的入门考核,后来在某个遗蹟任务中,被那枚神秘的“种子”寄生体侵入並融合。
    它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菲利克斯是顶尖的魔植研究者。
    他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的“不纯”,可能正是那寄生体的残留气息。
    克劳將这个念头默默记下。
    在据点大门完成登记和报备后,厚重的闸门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呼!”
    压抑已久的狂暴风沙扑面而来。
    即使有所准备,克劳仍感觉脸颊一阵刺痛。
    克劳眯起眼睛观察外界。
    天地间只剩翻滚的昏黄尘浪。
    这里的元素乱流比据点內感受到的狂暴十倍。
    “跟紧。”基利安的声音穿透风噪,清晰地传来。
    他率先迈出据点大门,身影投入狂暴的昏黄之中,步伐稳定。
    克劳立刻收敛心神,紧紧跟在基利安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克劳,我们今天去东南方向,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旧矿坑。”
    “前几天那里有许多岩族人聚集,但已经被据点的一支清扫小队拔除。”
    “不过,保持警惕,不要放鬆。”
    两人在能见度极低的风沙中跋涉。
    基利安似乎对方向有著某种本能的把握,走得毫不犹豫。
    脚下的灰岩地面,不时有隱藏的裂缝或鬆动的碎石。
    大约一小时后,一片依著陡峭山壁开凿出的矿坑入口,在风沙中隱约浮现。
    入口外散落著一些破损的矿车轨道、生锈的工具,以及一堆堆没来得及运走的低级矿石。
    坑道深处,隱约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
    基利安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停止。
    他侧耳倾听片刻,对克劳做了个跟进的手势后,直接向矿坑入口走去。
    克劳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紧跟著进入坑道。
    一进入坑道,外界狂暴的风噪声顿时减弱。
    坑道內光线昏暗,前方不远处,传来清晰的“鐺…鐺…鐺…”的敲击声。
    敲击声在狭窄的坑道中迴荡,显得格外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