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流魂街二十二区,此刻已化为一座人间炼狱。
    这里不是花枯区那样的偏僻角落,也不是逆骨区那样的被遗忘之地。
    二十二区紧邻净灵廷外围,是贵族势力与流魂街军阀犬牙交错的前沿地带。
    谁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谁就能扼住通往流魂街深处的咽喉。
    因此龙堂寺一族不惜血本也要拿下这里。
    夜色被冲天的火光撕成碎片。
    成百上千名身穿不同阵营死霸装的武士在燃烧的废墟间廝杀,金属碰撞的尖啸与濒死者的惨叫交织成一片,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烧焦的恶臭与浓烈的血腥味。
    战场外围的一座小丘上,龙堂寺武彦负手而立。
    他看上去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身处战场应有的紧张或亢奋,只有冷到了骨子里的漠然。
    他穿著一身与周围杂兵截然不同的深紫色纹付羽织,腰间掛著一把刀柄镶金的斩魄刀。
    夜风吹过,衣摆纹丝不动。
    在他的脚边,躺著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那是卯之花介所属武士集团的首领,一名能够解放斩魄刀、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一流好手的武士。
    他的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在冒著缕缕青烟,伤口深处隱约能看到仍在燃烧的暗红色残焰。
    龙堂寺武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硝烟瀰漫的战场,落在了被围困在废墟中央的那一小撮残兵身上。
    “还没死光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还没上齐。
    “武彦大人。”身后的副官躬身道:“敌方首领已死,残部约三十余人正在负隅顽抗,为首的那名武士斩术不凡,已经连斩我方六人。”
    “独臂?”龙堂寺武彦微微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哦,我知道这个人,叫卯之花介是吧?”
    “是。根据俘虏交代,此人正是那名卯之花介。”
    在以前,卯之花介倒是不怎么出名。
    但是上次回去之后,他蹭了一顿小林的灵压食物,那一顿饭之后,他的灵压大涨。
    虽然就只有一顿,还不到魂魄所能容纳的灵压食物的极限,但也足够让他变强不少了。
    那天回来之后没多久,他便成为了自己所在的武士集团的二把手。
    “无所谓。”龙堂寺武彦摆了摆手:
    “反正今晚都得死在这里。告诉他们,加快速度。我不想在天亮之前还看到任何一个活著的敌人。”
    “是!”
    副官转身传令。
    龙堂寺武彦重新將目光投向战场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这只是龙堂寺一族扩张计划中的一小步。
    他亲自出马,一是因为二十二区的战略位置太过重要,二是因为上次在花枯区折损了四百人……
    虽然家主下令暂时搁置,但他心里一直记著这笔帐。
    能砍翻龙堂寺四百人的剑客,他很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角色。
    可惜,这次的任务只是二十二区,去不了六十二区那么远的地方……
    废墟深处。
    卯之花介单膝跪在一块倒塌的屋樑后方,仅剩的右臂死死撑著斩魄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左臂的断口用从死霸装上撕下的布条草草地包扎著,但鲜血早已浸透了布料,顺著他的腰侧不断往下淌。
    他的周围,还能站著的同伴只剩下不到十人。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眼神中混杂著绝望与最后一丝廝杀的本能。
    “卯之花先生,我们掩护您突围!”一个年轻的武士颤声说道。
    “突围?”卯之花介苦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正在收缩包围圈的憧憧人影:“往哪突?他们的首领是能卍解的存在。整个二十二区,今晚没有人能活著离开。”
    年轻武士的脸色刷地变白。
    卍解!
    这两个字对普通死神而言,就意味著绝对无法跨越的绝望之墙。
    掌握了卍解的死神,名字是足以刻在尸魂界歷史上的大人物!
    “那我们就拼了!”另一个满脸刀疤的老武士嘶吼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卯之花介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透过燃烧的废墟望向远方。
    火光將夜空映得通红,就像那天晚上在花枯区。
    他的女儿砍翻了数十人,他的邻居吐出一颗瓜子皮便贯穿了刀疤脸的头盖骨。
    如果烈在这里的话……
    不。
    卯之花介甩了甩头,將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他是父亲,是武士,是把女儿送上修罗道的人。
    他不能希望女儿来救自己。
    他只希望女儿能在那位活阎王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活到足够强大。
    “来吧。”
    卯之花介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右臂举起斩魄刀,挣扎著站起身。
    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膝盖都在抖。
    “就算是死,我也要在这傢伙身上留一刀!”
    包围圈合拢了。
    数十个龙堂寺武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刀锋在火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芒。
    卯之花介怒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然后,风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刀太快!
    快到刀锋掠过肉体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传入耳中,人就已经倒下了!
    围著卯之花介的十几个武士,动作在同一瞬间定格!
    他们的眼睛还睁著,嘴里还含著没有吼完的杀声,手中高举的太刀还保持著即將落下的姿势!
    但他们的喉咙上,已经各自多了一条细如髮丝的血线!
    下一秒……
    噗——!!!
    十几道血柱同时喷溅而出,在夜空中绽放成一片诡异而绚丽的血雾!
    尸体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齐划一地向著同一个方向栽倒,溅起的尘土混合著鲜血,將卯之花介的视野染成了一片猩红!
    刀光还未散尽,一个纤细的身影已出现在卯之花介的身前!
    “——!!”
    龙堂寺的包围圈在这一瞬间全体后退了三步!
    求生的本能在驱使著他们的双腿后退!
    刚才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看清。
    这个身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看不清!
    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十几个身经百战的武士,在她面前连一刀都撑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