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成就任务“剷除异己”搞定,评分a,到帐30成就点。当前成就点:80/100。】
    楚嵐抬眼瞟了下那半透明光屏,手指隨便一划,面板就散了。
    a级。
    还行吧。
    她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七分,扣那三分,纯粹因为太磨嘰。
    洛嘉那老狐狸,滑不溜秋的,光把这根钉子按下去,就耗了她大半个月。
    主要得在卖私盐这桩事上得拿他个现形。
    蹲他们进行交易,蹲得她臀股生疼。
    好在,这番磨蹭不算白费。
    楚嵐端起茶盏,唇边浅浅抿过一道。
    门外,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且故意放重了,分明是人在外头来回踱著,已晃荡许久。
    她搁下茶盏:“进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隨即,一道修长身影磨磨蹭蹭挪进来。
    是谢长昭。
    他脸上那模样,有话想说,又咽回去。咽回去,又往上顶。
    嘴唇一张一合,开了三回,一个字没吐出来。
    楚嵐也不催。
    她重新端起茶,盖碗拨了拨浮沫,慢悠悠的。
    果不其然,谢长昭撑不住了。
    “堂主,”他压低声音,“我……我就是想不通。”
    楚嵐抬了抬眼皮。
    谢长昭深吸一口气,有些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滚了不知多少遍,都快磨出油了。
    “洛嘉那狗日的干的事儿,谁他妈不知道?”
    他咬牙切齿,“苦主能从城门口排到护城河去。结果呢?没一个人敢动他。现在他不过是倒腾点私盐……”
    他顿住,牙根咬得咯吱响。
    “就他妈这么死了?”
    楚嵐纠正他,语气不见波澜:“牢里自杀的。”
    谢长昭嘴角一抽,那口恶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太便宜他了。”他咽了口唾沫,连脏话一併吞回去。
    楚嵐这回真放下茶盏。
    身子往后一仰,不紧不慢靠进太师椅里。
    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欞间筛落,碎金般洒在她那张过分年轻、过分好看的脸上。
    而那份沉静,与年纪毫不相称。
    她望著谢长昭,唇角一弯,笑意不浓不淡。
    “长昭,別钻牛角尖,我知道你想亲手宰了洛嘉,但黑龙会的规矩,你清楚。”
    “虽是摆著看的,可明面上写著禁止同门残杀,犯了的,三刀六洞。你若动手,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去。
    “再告诉你两件事。自己回去琢磨。”
    谢长昭垂首:“您说。”
    楚嵐慢悠悠竖起一根食指。
    “头一件。县衙那个谷捕头的位子,什么价码,你晓得吗?”
    谢长昭一愣。
    “一千二百两!”
    楚嵐替他答了,嗓门不高,字字砸地上带坑,“陆风副舵主自个儿掏的腰包,一千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个总捕头的缺,你猜他哪天能把本钱吃回来?靠那捕头每月二两的俸银?喝西北风能撑死人?”
    谢长昭张张嘴,愣是一个字蹦不出来。
    “第二件。”楚嵐竖起第二根手指,“正阳堂前堂主,退下来之后去的哪儿?”
    “……这个我知道。”谢长昭嗓子发乾,“陆风副舵主安排去给知县当了镇宅武师。”
    “嗯。”楚嵐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
    谢长昭站在原地,突然想通了什么。
    这两件事,单拎出来都不算事。
    官场上买卖官位,江湖里走走人情,谁没听过?
    可楚嵐把这两件事跟洛嘉的死搁一块儿……
    所有线索,啪地就串上了。
    谷捕头是陆风的人。
    知县,是陆风的座上宾。
    洛嘉,是郭清源的人。
    陆风是副舵主,郭清源也是副舵主,这两人之间,就差把“你死我活”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洛嘉,是郭清源手下那条最会捞钱的狗。
    所以楚嵐只需要把“老娘想搞死洛嘉”的话,往陆风耳边轻轻一透。
    而且能保证做得漂漂亮亮,让郭清源屁都放不出一个,抓不著半根把柄。
    陆风他妈的,绝对举双手支持。
    楚嵐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
    “所以洛嘉那货死,不是因为他卖私盐犯了王法,王法这东西……呵,在明川城就是个破筛子,漏谁不漏谁,不看对错,看他妈谁要搞谁。”
    “洛嘉是郭清源的人,知县为了政绩要他死,陆副舵主也要他死,他死,是因为在这盘利益的大棋上,他被塞进了最不值钱的格子里,他主子郭清源?保个屁。”
    谢长昭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一口唾沫。
    合著从头到尾……
    堂主压根就没打算自己拎刀子去捅那王八蛋。
    律法?
    那就是一把刀。
    刀在谁手里,砍谁不砍谁,从来不看你有没有罪,看你碍不碍事。
    谢长昭张张嘴,想蹦句什么,嗓子眼愣是没出声。
    末了耷拉脑袋:“属下……明白了。”
    楚嵐“嗯”一声,眼皮没抬,翻那本破道经去了,跟没事人一样。
    谢长昭转身,一步一挪,磨磨蹭蹭滚出正堂。
    楚嵐从书页上头溜他一眼。
    轻轻嘆口气。
    这孩子,还是嫩了些。
    这世上有种人,总觉得对错黑白是分明的,坏人该遭报应,好人该有好果子,律法是护著弱者的挡箭牌,衙门门口那面鸣冤鼓就是替天行道用的傢伙什儿。
    可楚嵐比谁都清楚,在封建旧社会,那面鼓从掛上去那天起,穷苦人就没挨著过它的边。
    她合上书,瞅著院墙外头那方被切得四四方方的天。
    实力不济的时候,想扳倒一个人,靠道义?靠律法?
    那玩意儿,连个鸡蛋壳都磕不碎。
    得靠利益。
    利益捆在一块儿的人够多,手里的拳头够硬,才能把对手吃得骨头都不剩。
    洛嘉那孙子不是输给什么狗屁正义。
    他就是输在,利益没站他那边。
    等哪天她楚嵐攒够本钱,这明川城头顶那片破天,也得给她换换顏色。
    ……
    正午刚过,黑市办公大楼的门又被人砸响了。
    这回不用听什么脚步声,光那股子风风火火的骚动静顺著门缝往里灌,楚嵐就知道是哪位活爹来了。
    烦死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火红身影如阵风般卷进屋。
    梁洛今天穿了件石榴红束腰长裙。
    那架势咋说呢,就跟施瓦辛格套上女装差不多,走路带风,脸上那股得意劲,藏都藏不住。
    她一屁股坐到楚嵐对面椅子上,自己伸手抄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这才长长吐口气。
    “痛快!”
    她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拍得砰一声响,“洛嘉那狗东西可算折了!听说郭清源那廝发好大一通火,摔了不少家当!妹妹你可真是替天行道的大善人!”
    楚嵐抬眼瞅她一下,慢悠悠翻页书:“我只是个依法办事的良民。”
    梁洛嘴角抽了抽。
    良民。
    眼前这位坐在太师椅上翻道经的姑娘,面容绝世出尘,白衣胜雪。
    可她嘴里蹦出来的话,主打一个“说它对,它不对劲;说它不对,它又没毛病”。
    而她乾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卡在规矩上。
    买私盐犯法吗?犯。
    证据確凿吗?確凿。
    洛嘉是自己咬舌自尽的?那可不。仵作验过的尸,谁还能不信?
    梁洛心里暗想:老天爷,这丫头看著不过十七八岁,手段比那些泡了几十年江湖的老狐狸还歹毒。
    我梁洛一向觉得自己挺精明,可真要比玩心眼……
    好吧。
    我认,不如她。
    梁洛清了清嗓子,不兜圈子了:“亲爱的妹妹,我今天来呢,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楚嵐合上书,抬眼。
    梁洛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借我点钱。一千两。”
    楚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可是知道梁洛最近接手了黑龙会那些赌坊场子。
    “洛姐,你欠债了?”
    “別!”梁洛赶紧摆手,“不是赌,是好东西,灵壤!”
    这两字一出来,楚嵐的眼神终於动了。
    灵壤?
    她知道。
    有价无市的宝贝,能让灵植成活率翻倍涨的东西。
    大世家、大宗门当命根子攥著,恨不得夜里搂著睡。
    市面上根本没有卖的。
    你就算捧座金山去求购,人家也只会直接给你一个已读不回。
    隨后梁洛噼里啪啦一通输出,楚嵐才听明白。
    原来明川有个破落户,祖上真阔过,留了一盒灵壤,当传家宝供著。
    但那老东西別的不会,就会赌,欠了梁洛管理的赌坊一屁股债,利滚利,已经基本盘崩了,欠了赌坊一千两。
    梁洛跟他谈好,债帮他抹平,再给一千两,灵壤归她。
    “咋样?”梁洛眼睛冒光,“拿下!咱姐俩各出一千两,到时灵壤五五分,这波操作,公不公道?”
    楚嵐低头寻思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伸手。
    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平平整整,拍在桌上,一千两。
    萝卜不大长在背上,钱来得正巧。
    洛嘉送上门拜码头的那一百两金子,刚兑的。
    “拿去吧。”楚嵐语气平淡。
    梁洛接过银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嘖嘖有声。
    “妹子,你这黑市管得……油水也太足了,一千两,说拿就拿。”
    楚嵐喝了口茶。
    没接话。
    有些事不必过多解释。
    梁洛也没再多问。
    她把银票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仿佛晚一步,那盒灵壤就会生出翅膀,扑稜稜飞走。
    楚嵐望著那道火红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
    道上混的人,最怕夜长梦多。
    第二天一早,楚嵐刚来到黑市办公大楼,端著豆浆吃油条,就听见大门被人砰地推开。
    梁洛捧著一个玉盒子,兴冲冲闯进来,裙子下摆沾了露水,脸颊跑得泛起红。
    “来妹子,验货!”
    她把玉盒往桌上一放,啪嗒掀开盖子。
    楚嵐低头看去。
    盒子不大,一寸见方,里头满满当当装著深黑色泥土,比寻常土更细碎些。
    但她隨即觉出不一样。
    这泥土,在喘气。
    不是肉眼能看见的那种喘,是仗著她体內那缕真一清气,才能咂摸出来的动静。
    很轻,很慢,像什么东西睡著时的呼吸。
    那黑泥如活物,一吞一吐地捯飭著某种极细的气息,温温润润,厚厚实实,里头憋著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生机。
    楚嵐伸出指尖,往泥土面上轻轻一点。
    那点微微的暖意顺著指头就爬上来了。
    把她那双惯常掛著三分懒散、三分不经心的眼睛,硬是烫出了一丝郑重。
    灵壤。
    果然是个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咋样?”梁洛抱著胳膊站一旁,尾巴都快翘上天,“姐姐我没忽悠你吧?”
    楚嵐收回手,嘴角微微一弯。
    “不错。”
    这一回,语气里总算带出几分真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