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枫在擂台上打了个哈欠。
    陶知县迎上前来,腰弯得比旗杆还低:“周长老,下官有失远迎。”
    “嗯,早啊。”
    陶知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天色……巳时三刻,日头都爬到头顶了。
    但他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长老来得正好,后堂备了今秋的碧螺春,大比交给下面人盯就行。”
    周枫斜眼瞧他:“你请茶,怕不是白请的吧?”
    陶知县笑容一僵:“纯粹仰慕长老风采,想討教一二。”
    周蓉嘆了口气。
    她跟老爹走南闯北这些年,最清楚他那德性,说好听叫隨性,说人话就是:隨时撂挑子。
    上回邻县刘知县请客,周枫嘴上应得痛快,当天人却没影了。
    在河边钓了一天鱼。
    刘知县乾等一天,脸绿得跟桌上那盘青菜一个色。
    最后还是管家憋出一句:“周长老……兴许是忘了。”
    周蓉压低声音:“爹,您今天別又犯浑。”
    周枫一脸无辜:“犯什么浑?我又不是没来。”
    周蓉吸口气,不说了。
    今天周枫確实没放鸽子。
    看来天宇派收徒这事,她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著的。
    陶知县引著周枫坐上主位,嘴没閒著:“今年一共三位候选人,明川县两大帮派挑出来的,个个都不赖……”
    周枫“嗯”了一声,扫一眼擂台站著的那三个。
    左边第一个白衣青年,二十来岁模样,长得还行。
    周枫看了两秒。
    顿时確定这人整过容动过刀。
    骨相和皮相不对付,真实年龄至少往上加个十来岁。
    中间那个,四十往上了,穿宽鬆武袍也遮不住腰上一圈赘肉,站那都嫌迟钝。
    右边那个是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得直,不慌。
    周枫收回目光。
    三个都是周蓉挑的。
    赤焰帮那俩,元龙和孙五,纯属凑数的。
    天宇派收徒,三十五岁以上不收了,根骨定了,练也白练。
    天宇派不缺打手,缺能撑门面的。
    甚至三个里面,还有个整容的。
    周枫心里冷笑。
    你整给谁看呢?天宇派不收鸭公。
    陶知县嘴还在一旁嘚吧嘚:“这位是元龙少侠,赤焰帮的,这位孙五护法,那位黑龙会的张海少侠,明川武林的……”
    周枫抬手:“打住,开始吧。”
    陶知县愣了:“不先看看武艺展示?”
    “看个屁。”周枫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直接打,我好看明白的。”
    陶知县嘴张了张,闭了。
    李云帆早就在擂台边上等著了,一听直接打,提剑就上,走到场中抱拳:“师叔。”
    周枫点头:“规矩懂?”
    “懂。”
    天宇派收徒,看实战,但也不光看实战。
    年龄不一样,功夫自然不一样。
    天宇派要的是潜力天才,不是能打的莽夫。
    所以规矩是:让天宇派弟子轮流跟所有人打。
    陶知县在旁边赔笑:“李少侠真是一表人才……”
    周枫瞥他一眼:“陶知县,开始吧。”
    陶知县立刻整袍上台,扯开嗓子:
    “明川县天宇派收徒大比……现在开始!”
    百姓一阵欢呼。
    第一场:孙五,对李云帆。
    孙五,四十岁,赤焰帮护法,武器:狼牙棒,精铁打的,棒头全是刺,四五十斤。
    单手提著往那一站……嚯,还挺唬人。
    “李少侠,得罪了!”孙五抱拳,眼睛冒火。
    李云帆拔剑,剑尖点地:“请。”
    孙五暴喝,狼牙棒扫过来,这风响的,真要砸实了,大象都得当场去世。
    接著李云帆动了。
    弯腰,钻襠。
    从孙五胯下滑过去,长剑贴地一划。
    “嗤。”
    孙五左腿裤脚齐膝而断。
    全场安静了。
    孙五低头一瞧,裤腿没了,毛乎乎的腿露在外头。
    愣了一秒。冷汗“唰”地下来了。
    刚才那一剑,再往上偏一点……
    不敢想了。
    “我认输。”嗓子发涩,抱拳退下。
    台下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周枫“嘖”了一声。
    “惊雷剑法。”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这剑法我当年就说,练好了是惊雷,练不好是疯狗,云帆现在这水平嘛……”
    周枫扫了一圈。
    “疯狗剑大成。”
    没人吭声。
    陶知县脸上的笑僵了,嘴角抽了两下,假装没听见。
    周蓉小声说:“爹,別在外头说这种话。”
    周枫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事实。”
    周蓉:“……闭嘴。”
    第二场,元龙对李云帆。
    元龙出场时,周枫多看了一眼,虽然这人整过容,但底子不差,脚步轻,握剑的手也稳。
    “请李师兄赐教。”元龙抱拳,挺恭敬。
    李云帆点头,出剑。
    这回变了。
    慢。
    慢得气人。
    剑尖慢慢画弧,一寸一寸往前蹭,移动轨跡看得清清楚楚。
    元龙脸绿了,他发现这破剑,自己竟然躲不开。
    他快一分,李云帆快一分,他慢一息,李云帆慢一息。
    跟个pua大师一样,你咋动他都贴著你,甩都甩不掉。
    台下有懂剑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开掛了吧?剑意?”
    九招。
    李云帆剑尖一挑……叮!
    元龙的剑飞了,空中转三圈,噗!地插地上。
    元龙愣住,看看空荡荡的右手,忽然鞠了个深躬。
    “多谢李师兄指点。”
    输了,眼里的光倒是更亮了。
    这就是大宗门的逼格?不跟你比谁力气大,就让你看见差距,但你还说不清这差距到底是啥。
    元龙退下时,周枫微微点了下头。
    年龄是超了,但这心性,比那个四十岁的强。
    第三场,张海对李云帆。
    张海他姐夫陆风,为了大比可是专门给他餵了一个月招。
    此时的张海信心十足,抱拳深吸一口气,双掌一错……掌风炸开。
    风雷掌。
    李云帆还是那套慢剑。
    张海比前两个撑得久。
    掌风带雷,步法活,前五招还让李云帆退了两步。
    第六招开始,不行了。
    李云帆的剑如狗皮膏药,怎么甩都黏著他掌风。
    剑尖始终指著掌心三寸,好是风雷掌的命门。
    三十招,剑尖一抖。
    张海掌力一乱,连退三步才站住。
    “我输了。”抱拳,挺坦然,眼里有点遗憾,但没垮。
    三场完事。
    台下掌声炸了,惊嘆声一片。
    “天宇派还真有两下子!”
    “那白衣的叫李云帆吧?剑耍得也太花了……”
    陶知县凑过来,堆著笑:“周长老,三场比完了,您看有中意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