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巡警也没在林子里发现些什么,那里就连血跡也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大巴车上的事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简单记录了点儿笔录之后,鑑於整辆车的人都是受害者,所有人就都被放了回去。
    白远也没在镇子上多做停留,直接拐去了青藤福利院。
    穿过一小片林子的乡道,越过四周的房屋,白远就看到了福利院的院子。
    两间旧瓦房趴在地上,院墙白灰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白远背著包慢慢走进去,看到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一个老头正弯腰给几个孩子梳头。老头看起来像是七十多岁,背弯得好似一张弓,头髮白得像枯草,正用手里那把缺了齿的木梳子刮在小孩子的头皮上,沙沙沙的发出阵阵响声。
    见白远进来,院长周老头顛顛地迎出来,一把拉住他手。他的手心里全是老茧和裂口,摸起来比下地干活的农民还要粗糙得多。
    “远娃子!你可不知道你刚进去武馆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真让人著急!”他压著嗓子,怕嚇著旁边探头探脑的孩子,“武馆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白远从背包里摸出几袋子点心,分给走到附近的几个孩子,剩下的一点硬塞进周老头的兜里,“我去学习了。之后还有两个月的封闭训练,要是联繫不上也別瞎操心。”
    周老头推辞著,手往他背包里按:“你自己吃……”
    “院里孩子多,我这还有的是。”白远按住他手,打开背包,露出了里面带的礼物。
    用他刚拿到的五百元补贴买的,不算多,但对院子里的孩子来说够了。
    旁边一个叫小豆子的男孩从周老头的身后探出头,虽然已经八岁了,但是瘦骨嶙峋,头髮枯黄,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他父母失踪了,小时候和白远住在一个房间里。他走到白远身边,拽了拽白远的裤腿没接他递过来的零食点心,反而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直往白远手里塞。是个煮鸡蛋,蛋壳裂了缝,蛋白露出来了一点儿,看著有点发灰。
    “远哥,给你吃……”
    白远捏著那个破鸡蛋没说话,看向眼前的周院长,刚想要询问周燁提到的土地收购的事情。
    吱呀!
    院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漆皮剥落的麵包车直接堵在了门口,排气管还在向后喷著黑烟。车门被直接推开,从车子上跳下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壮汉,脖子上掛条小指粗的金炼子,叫刘浩。他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根烟,斜眼瞅著院里。
    “老东西,给你考虑的时间到了。”刘浩菸嘴朝著地上磕了磕,撒了一地的菸灰,“这地皮黑石武馆外馆的管事看上了,带著这群野种,快点滚蛋。”
    周老头傴僂的身子挡在门口,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门框:“这院子是政府划给我们的...你们不能...”
    “政府给的?”刘浩左手拍在铁门上,直砸的门板哐当响。院里几个小孩都被嚇得一哆嗦,却不敢哭,死死咬著嘴唇。小豆子见状更是直接缩到了白远身后,抓著他的衣角,浑身发抖。
    “那不就不是你的?”
    刘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他盯著周老头,眼神古怪又戏謔:“老东西,几年前的一个冬天,老子饿得半死,趴在你这院门口,你赏了碗饭给我吃,还记得吗?”
    周老头愣了下,一脸茫然又像是回忆起什么:“你...你是那个小伙子...”
    “对,是我。”刘浩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嘴角却扬得更高了,“那碗饭让老子拉了三天肚子,差点死掉。但老子现在顾念旧情。专程应下了这个活计,来给你报恩,收你家的院子。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往前一步,脸几乎贴著周老头的脸,嘴巴一张道:“黑石武馆说了,这院子拆了建药圃种秘药需要的药材,懂吗?你们这些野种可別想著挡道,要是实在没地方去,男的女的就统统送去黑石武馆,当杂役伺候馆里的弟子。老东西,你积德了,这些孩子跟著你得饿死,不如跟著去馆里面享福。”
    “...享福?”白远站在门框后面,微微眯起眼睛,听到这话终於忍不住弹了弹手指。
    周老头面对刘浩的威胁浑身发抖,却还挡在最前面:“远娃子,你別惹他...我们走就是了...我们总有地方去。”
    他转身拉住白远,想把他推走。
    刘浩眉头一挑却一眼就盯上了讲话的白远,嘴里的烟猛吸一口吐在周老头脸上,他的目光在白远和他手上的鸡蛋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白远身上的制服上。忽然笑了:“哟,山河武馆的?怎么,想管我们黑石武馆的事儿?”
    他看明白了白远制服上的几个字和顏色,却不知道山河武馆的意义。
    在他眼里,黑石武馆和山河武馆没差別。
    都是给武馆干活的,难道我背后没有人吗?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掩饰,刘浩忽然抬脚,猛地朝小豆子肩膀踢去:“滚开,小杂种。”
    白远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做出警告。
    山河桩第一层的气血在他的体內骤然炸开,皮下青筋拱动,全身骨骼发出咔咔脆响的瞬间他向前一扑。刘浩瞳孔收缩,脚还没完全抬起来的时候,白远已经和他近在咫尺。
    右手手指弯曲,轻轻向前一弹!
    轻描淡写的一击点在刘浩抬到一半的大腿,让他右腿皮开肉绽的同时,整个人也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踉蹌著倒退。
    隨后刘浩抬起的右手腕被白远抓住向里轻轻一折,断骨直接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骨茬。
    他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正向上飘著裊裊的烟气。
    手腕折断的刘浩刚要惨叫,白远右手向前一探抓住他头髮往下一拽,膝盖上顶。
    砰!
    刘浩的鼻樑瞬间被撞了个粉碎,血糊了满脸。他惨嚎著向前栽倒,被白远一脚踩住了他的断手,刘浩的半边脸压在刚刚掉落的菸头上,直接碾灭了火光。
    啊啊啊!
    “这院子,还拆吗?”白远低著头平静地询问道。
    栽倒在地上的刘浩一下子屎尿齐流,悽惨地嚎叫起来:“不拆了!不拆了!我背后是黑石武馆的,你动我,武馆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刘浩还在不死心的威胁,白远脚上加力令刘浩的整只手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骨头一寸寸的开始碎裂。
    “黑石武馆?”白远声音很轻,盯著刘浩血糊糊的脸,“让他来找我。”
    手被踩住的刘浩疼得直翻白眼,刚要晕过去又被直接疼醒过来。旁边跟著的两个跟班早就嚇瘫了,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另外...如果让我再在这个镇子里看到你,你就死。”
    他弯下腰,手指头像是根锥子,往刘浩脸边上的石板上一戳,戳出个黝黑的洞来。
    白远用带著点泥土的手指一点点抹在刘浩满是鲜血的脸上,將他脸上的血糊成一团猩红的浆糊。
    说完这句话,他鬆开脚,缓缓退后半步。
    大巴上的血还没干,他还被巡警做了笔录,记下了名字,白远现在不能杀人。
    杀活尸怪物是一回事,真要在现实把刘浩杀了,怎么处理又是另一回事。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周老头身子抖得厉害,小豆子紧紧攥著他的裤腿,地上瘫软的三个傢伙好似烂泥一样正喘著粗气。
    ...总有机会。
    白远手指动了动,指尖奔涌的气血就像是一把剑,戳出去就是一条命,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好好...不来,我绝对不来了。”
    刘浩像条被打断脊樑的狗,拖著一条断手,惨叫著连滚带爬往麵包车上挪,身后拖出一条尿渍和血渍。两个跟班连滚带爬跟上,头都不敢回。
    麵包车被瞬间发动,排气管喷著浓浓的黑烟,歪歪扭扭地倒退著开走了。
    白远站在门口,倚在阳光里,他浑身没沾血,身上的血腥味却浓得散不开。
    他手里还捏著那个沾了灰的煮鸡蛋,白远想了想,用那只乾净的手慢慢將鸡蛋剥开,然后不紧不慢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蛋白有点苦了。
    周老头颤巍巍走过来,拉住他手,眼泪终於掉下来:“远娃子...这下咱们惹大祸了...黑石武馆,这怎么办才好啊。”
    白远把嘴里最后一口蛋黄咽下去,走过去拍了拍他手背:“院长,没事的。这院子是您的根,也是我的。”
    “想要这么征地,那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也是武馆的人。”
    这口气暂时是出了。但黑石武馆的事...还有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