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瓜哇没有反应,只是保持一个劲傻笑的姿势,不停请纳德赶快品尝这些“食物”。
    “献给,您,食物。”
    鱼类是否存在发声器官,纳德不太確定,根据之前杀鱼的经验,这些小傢伙躺在案板上,只会疯狂抽动滑腻的身体,挨上两棒槌才肯老实,期间最多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咒骂声,“该死,真tm滑,打到手了。”
    他甚至怀疑脑子里听到的声音,是金鱼瓜哇用心灵感应的对话,纳德也颇为犹豫在心里嘀咕,衝著金鱼心里低吼,“露西婭在哪?快说。”
    金鱼还是没有回应,以为是纳德不满意这些食物,喉咙发出咕嚕咕嚕不明的声响,又是四块装得满满的贝壳被送到石桌上,这次那些鰭片被染成红色的“神侍”,手掌的蹼多了一些血渍。
    好吧,现在的问题是,我能听到鱼人语,但鱼人听不懂塞拉语,而且根本没有心灵感应,金手指仅能起到被动翻译的效果,不能把我说的话编译成聆听者的语言。
    也就是说,露西婭在哪,这个问题得用別的方法问。
    他琢磨了一会,把步枪从肩膀取下,猛地一下插进金鱼瓜哇的喉咙,嘴里发出毫无规律的声音:“咕嚕~咕嚕~西湖,大哥,呸。”
    医生瞪著正在狗叫的纳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他举起左轮,把话给咽回去,紧紧盯著站在屋內四角的鯊鱼人守卫:“別动,鱼崽子们,否则我可就把你们的日耳曼公主给毙了!”
    “咕嚕~,咕嚕?”
    “呱~哈。”
    “呸,呸,艹!”
    “哇达西,no,瓜~哇。”
    “哈、索、啪。”
    “偶奶盖。”
    纳德慢慢把枪从金鱼人嘴里拔出来,他其实不会说鱼人语,说出的话都是没有实际语义的狗叫,但他有种直觉,金鱼瓜哇能感觉他想表达什么。
    “那个,和他一样的两足无鳞女人。”纳德指著医生,对金鱼瓜哇说:“去哪了?”
    “黑部落,她被黑的鱼抓走了,献给伟大之人。”瓜哇语气有些激动,她的小腿短下压,又跪在地上:“帮帮哇达西,呱哇滋。”
    纳德向医生摆摆手,示意去另一头说话。
    他拿出香菸,煤油火机剐蹭一下,火苗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你是不是疯了,纳德,居然在和一个鱼人交流。”医生眼神里满是警惕,从上岛开始,鱼人对纳德的態度就不对劲,像是宠物狗对主人一般温顺迎合。
    “准確来说,其实我们不是在交流,他们把我认成了那个雕像。”纳德指了指墙壁上的抽象人脸,深吸一口尼古丁:“就像是人和狗,我听不懂狗叫,但狗知道人的动作、神態表达的情绪。”
    医生仔细看了看墙壁上的人脸,眼睛像鼻孔,手长在耳朵上,咒骂一声真丑,跟纳德一样丑。
    “所以?”
    “露西婭被他们敌对的黑部落拐走了,金鱼崽子说那个部落很强大,手里有一件神秘的宝物,它想让我们帮忙击败黑部落。”
    “可以,没问题。”医生点点头,不假思索说道:“先迴风屿港,我去联繫达尼克上校,让他带一支海军陆战队过来,帮金鱼崽子把岛上的鱼人杀乾净!”
    纳德被气管里的尼古丁呛得不轻,他搂住医生的肩膀,小声说:“医生,你看到这岛上有多少宝贝,我脖子上掛著的项炼,就能在风屿港买几套像样的別墅,让那群大头兵知道这,明天桑切斯岛就会变成波托西银矿。”
    “我不在乎,杀光鱼崽子就行。”
    医生的固执,让纳德有些无奈,他其实也不贪图宝贝——至少没那么贪。
    但如果把海军陆战队引来,卡洛斯三世陛下就会收到一份整理好的標本目录,能填满马德里的红珊瑚和玛瑙,而他只会收到一张“协助殖民事务”的奖状,还有永远还不清的菸草税。
    “医生,假设你把海军陆战队引过来,报纸上会怎么说。”纳德学著广场播报员的口吻,面无表情念诵:
    “伟大的达尼克上校,於昨日在墨西加湾发现一种名为鱼人的新物种,它们邪恶、作践又下流,企图诱拐一位正直纯洁的塞拉女性,海军陆战队已將鱼人消灭,因为他们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露西婭女士,达尼克上校维护皇室与公民的决心……”
    “够了!”医生肩膀颤抖,他等了鱼人十年,十年的时间里一动不动凝视海面,如果不能用这些鱼崽子的尸体向社会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女儿索菲亚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
    对,就是这些鱼崽子,害得我可爱的女儿索菲亚,快三十了还是未婚!
    他把手放进衣领,抓住埋在黑暗里的帝雕勋章。
    “我要一具鱼崽子的尸体。”医生冷眼盯著纳德,这是他的底线,他甚至怀疑这个偽装成外乡人的英国佬,正在和鱼人做生意。
    再过几天,这些鱼崽子都会穿上整齐的羊毛衬衫和双排扣夹克,脑袋別个高高的礼帽,恨不得一海里外都能嗅到那股羊骚味。
    “没问题。”纳德点点头,把菸蒂扔在地面踩熄,走到石桌前,就发现那些一动不动宛如顽石的鯊鱼人守卫,迫不及待捡起那根菸蒂,放在鼻前陶醉地深呼吸。
    “瓜哇子,打仗这事,你算找对人了,米歇尔医生是整个塞拉帝国最好的军人,帝雕勋章的持有者,他能轻易帮你把黑部落给干掉,但价格可不低。”
    纳德指尖揉搓,摆出生意人的姿態:“黄金、白银、宝石、珍珠,只要价格合適,很多人都愿意打仗。”
    “呱?”
    金鱼歪过头,又发出传呼祭品的低沉喊声,纳德急忙阻止,举起掛在胸口上的玛瑙珍珠项炼:“宝石,珍珠,我要这些。”
    她还是不太懂,伟大之人为何要这些装饰品,但纳德那副恶狠狠的表情,瓜哇是明白的。
    “哈~哈。”
    神侍们再次从四个门走进,四个人拖著一个藤框,装的珍珠、玛瑙、红珊瑚宝石、翡翠和绿松石,在渗入庙宇里的阳光里变成一团杂乱的彩虹。
    就是瓜达卢佩圣母见到了,也得给金鱼崽子表演一个諂媚的笑脸。
    纳德自认比不上瓜达卢佩圣母,咽了口唾沫:
    “打仗嘛,这活,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