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一叶在王家庄住下了。燕赤霞给他收拾了一间小屋,紧挨著学堂,里面放了一张木床,一套桌椅,桌上还摆了一盏油灯。
    知秋一叶把自己的桃木剑掛在床头,又把那根黄丝带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枕边。丫丫趴在窗台上看,好奇地问:“道士哥哥,你睡觉还带丝带?”
    “这是师父亲手系的,不能乱放。”知秋一叶说得很认真。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
    第二天一早,燕赤霞把知秋一叶叫到山顶。白胤趴在青石上晒太阳,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刘奉真坐在旁边喝茶,笑眯眯地看著这个新来的小道士。
    “知秋。”燕赤霞开门见山,“你师父那个人我知道,本事不小,教徒弟也有一套。但你这性子……”
    他顿了顿,“太软了。昨天那恶鬼,你明明能一剑斩了,为什么犹豫?”
    知秋一叶低下头。“弟子……弟子在想,它是不是还有救。”
    燕赤霞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白胤。白胤没睁眼,尾巴甩了一下,意思是你自己处理。
    “除魔卫道,不是请客吃饭。”燕赤霞拍了拍知秋一叶的肩膀,“该出手时就出手,你犹豫那一息,可能害了你自己,也可能害了旁人。”
    知秋一叶抬起头,眼神认真。“弟子记住了。”
    “光记住没用。”燕赤霞咧嘴笑了,“得练,走,今天带你出去转转。”转头朝山下喊了一嗓子,“小虎、丫丫、狗蛋,出去找妖怪咯!”
    孩子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知秋一叶看著这帮满脸兴奋的小孩,有些发懵。“师叔,他们也要去?”
    “他们去见习。你打,他们看。”燕赤霞说得理所当然,“顺便长长见识。”
    知秋一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一站是北山脚下的一片老林子。燕赤霞说有只野狐精最近总偷村里鸡,不伤人,但也不能惯著。“知秋,你去跟它讲讲道理。”
    知秋一叶拿著桃木剑进了林子。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知秋一叶的声音:“孽畜,你偷吃村民家禽,可知罪?”
    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的吱吱叫。知秋一叶又说:“你若愿意改过,我可以替你向村民求情,日后你修炼有成,也可造福一方……”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从林子里窜出来,跑得飞快。知秋一叶追了两步,没追上。他站在林子边上,一脸尷尬。
    孩子们在后面笑成一团。丫丫笑得直不起腰:“道士哥哥,你是在跟它聊天吗?”
    王小虎摇头:“要是我,先把它按住再讲道理。”
    燕赤霞也不急,笑眯眯的。“知秋,你师父没教你怎么跟妖怪打交道?”
    知秋一叶脸有些红。“教了,但是……”
    “但是你太客气了。”燕赤霞接过话,“对讲道理的妖怪可以稍微客气,对不讲道理的先打服了再说。走吧,去下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是一片乱葬岗。燕赤霞说这里有一只筑基期的厉鬼,已经害过两个人了,不能再留。
    知秋一叶打起精神,握紧桃木剑,走进乱葬岗。那只厉鬼藏在一座破坟后面,浑身冒著黑气,看见知秋一叶就扑了过来。知秋一叶侧身躲过,桃木剑横扫,厉鬼退了一步。几个回合下来,厉鬼被他逼到角落,眼看就要被制服了。
    忽然,厉鬼跪下来。“道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知秋一叶的剑停住了。他看著厉鬼,又看了看身后的燕赤霞。
    厉鬼趁这个机会,猛地暴起,黑雾化作利爪直取知秋一叶的咽喉。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是王小虎的小飞剑从侧面飞来,正正打在厉鬼的爪子上。厉鬼惨叫一声,黑雾散了大半。
    丫丫的小火球跟上,砸在厉鬼胸口。狗蛋的符甩出来,贴在厉鬼脑门上。
    孩子们一拥而上。王小虎按住厉鬼的胳膊,丫丫踩住它的腿,狗蛋骑在它背上。厉鬼被压得动弹不得,嗷嗷惨叫。
    “哎哎哎你们……”知秋一叶手足无措。
    “道士哥哥你又犹豫了!快解决它呀!”丫丫喊。
    知秋一叶咬了咬牙,桃木剑刺入厉鬼胸口。金光炸开,厉鬼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知秋一叶收回剑,喘著粗气。孩子们鬆开手,拍拍身上的灰,跟没事人一样。
    燕赤霞走过来,拍了拍知秋一叶的肩膀。“看见没?有时候,该出手就出手。你犹豫,它可不会犹豫。”
    知秋一叶沉默了。“师叔,我师父当年也这样?”
    “你师父?”燕赤霞笑了,“他比我还不客气。当年遇到一只千年狐妖,二话不说就衝上去了,拦都拦不住。”
    知秋一叶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想到师父还有这样的过往。
    接下来几天,燕赤霞天天带知秋一叶出去“练手”。
    有时候孩子们跟著,有时候就他们俩。知秋一叶进步很快,但闹的笑话也不少。
    一次遇到一只会说话的老鼠精,修为不高,但嘴皮子厉害。
    知秋一叶刚要动手,老鼠精就开始哭诉,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修行不易。知秋一叶心软了,犹豫了半天,最后被老鼠精遛了三座山。最后还是燕赤霞不耐烦了,一剑解决。
    “师叔,它说它有老有小……”
    “它说你就信?”燕赤霞面无表情,“它一只单身鼠,哪来的老小?”
    知秋一叶恍然大悟,懊恼不已。
    有一次,遇到一只装死的殭尸。知秋一叶走近查看,殭尸猛地睁开眼。
    知秋一叶嚇得往后一跳,桃木剑都掉了。幸好王小虎的飞剑及时救场,不然真要被殭尸咬一口。
    燕赤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知秋,你这胆子,比你师父差远了。”
    知秋一叶捡起桃木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弟子……弟子只是没防备。”
    孩子们在旁边起鬨:“道士哥哥胆小鬼!”
    知秋一叶涨红了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天傍晚,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坐在山顶看日落。白胤趴在青石上,刘奉真在旁边煮茶。
    “知秋。”燕赤霞忽然开口。
    “师叔。”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著带你歷练?”
    知秋一叶想了想。“师叔怕弟子日后吃亏。”
    “不止。”燕赤霞看著天边的晚霞,“这世道不太平。天地间有一场大劫,短则几十年,长则几百年,迟早要来。
    到那时候,谁都躲不过。你现在不把自己练硬实了,到时候拿什么保命?拿什么护著別人?”
    知秋一叶沉默了很久。“弟子明白了。”
    “你师父不在身边,我就替他多教教你。”燕赤霞拍了拍他的脑袋,难得温柔,“別嫌我囉嗦。”
    知秋一叶眼眶有些红。“不会的,师叔。”
    刘奉真把煮好的茶递过来,一人一杯。白胤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这样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