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道生拿著那张纸,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绿云正在屋里忙前忙后,擦桌子、摆碗筷,灶台上还燉著汤。
    她看见崔道生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拿手帕帮他擦额头的汗。
    “回来啦?累不累?饭待会就好,你先歇会儿。”
    崔道生现在心乱如麻,烦躁地打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到练功房。他没有注意到,那张纸在他挥手时飘落在地上。
    绿云弯腰捡起来,本想去送还给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纸上的字——“取心之法”。
    她好奇的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没有逃跑。
    她拿著纸,走到练功房门口,推开门。
    “夫君,你的纸。”
    崔道生漫不经心地抬头,看见那张纸在绿云手中,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去,面色慌张。
    “这个……那个……你……”
    一向最会说瞎话的他,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完整。
    绿云微微一笑。
    “夫君,以后东西要拿好哦。”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崔道生愣在原地,手里的纸攥成一团。他烦躁地抓著头髮:“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是不是看到了?”
    此时,他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跟她解释,说这是误会,你是不会伤害她的。
    另一个说:她都看到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把心取了,那可是成仙哎。
    “成仙……”
    他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枯坐了一天。『成仙』二字不断在他脑海里迴响。
    等天黑透了。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
    崔道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匕首,拿在手中,推开门,走向臥房。
    而臥房里,绿云正坐在梳妆檯前。她换上了崔道生给她买的那条裙子,对著铜镜梳头,描眉,抹胭脂。
    崔道生推门进来,手里攥著匕首。绿云从镜中看见他,平静地说:“夫君,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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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她知道他今晚会来一样。
    崔道生站在门口,声音发涩。
    “你大晚上化妆做什么?还换了新衣服。”
    “我想以最好的姿態走呀。”
    崔道生喉咙发紧。
    “你都知道了?”
    “嗯。”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著脸看他。“我知道修炼成仙,已经成了你的执念。我不愿夫君因此走火入魔。”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愿意把我的心给你。”
    崔道生呆住了。
    他想过她会逃跑,会反抗,会哭闹,会求饶。唯独没想过,她会心甘情愿地说把心给他。
    绿云深情地看著他。
    “夫君,最后我想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崔道生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稀里糊涂地回答。
    “爱。”
    绿云释怀一笑。
    “那就够了。”
    她猛地抓住崔道生手里的匕首,朝自己胸口刺去。
    “噗——”
    崔道生瞳孔骤缩,手忙脚乱地抱住她。
    绿云靠在他怀里,嘴角溢血,声音很是虚弱。
    “夫君……人们常说,爱一个人,就要成全他。我一介凡人,能让夫君踏上仙途,我的死……也值了。”
    崔道生的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了。
    “我……我……”
    绿云眼中含泪,看著他。
    “夫君,你知道吗?其实我这颗心,早就是你的了。你想要取走,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她最后深吸一口气。
    “愿夫君……早日成仙……得偿所愿。”
    说完,眼睛缓缓闭上。没有了呼吸。
    烛光摇曳。崔道生抱著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谢谢你,绿云。”
    天亮了。
    崔道生双手鲜血淋漓地捧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衝出家门,朝著邪修那里狂奔而去。
    “仙长!我把心带来了!快帮我炼仙丹!”,他的眼里充满了对成仙的渴望和贪婪。
    邪修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那颗心,满意一笑。
    “豁,还是新鲜的。”
    结果他接过心臟,一口吞下。
    崔道生错愕地看著他。
    “仙长……你这是……”
    “哈哈哈哈——”
    邪修大笑,“傻小子,不会真以为有这种捷径吧?要是有,老道我早就成仙了。也就你这种盲目的蠢货相信。”
    他舔了舔嘴唇,“味道不错,谢谢你媳妇的心,还有你这一身精血。回去等死吧。拜拜了您嘞!”
    隨后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原地。
    崔道生跪在地上,无能狂怒。
    “你这个骗子,你给我回来。你把我媳妇的心还回来……啊啊啊——”
    声音在山谷里迴荡,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家。他老娘还在呼呼大睡,什么都不知道。
    他坐在臥房里,看著绿云昨晚坐过的梳妆檯,看著那条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裙子。
    师父的话此时在耳边迴响:“有此良人,要好好珍惜。”
    他当时只是隨意点头,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哈哈哈哈——”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癲狂,“都是骗人的……这肯定也是梦……只要在梦里死了,就能醒过来……”
    他找出昨晚那把匕首,朝脖子上狠狠一抹。
    “绿云,我来找你了……等著我……”
    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王勉那边,同样没有撑过去。芳云死后,他在懊悔和自责中,煎熬了几天。他受不了內心的折磨,在芳云的灵位前上吊自尽了。
    光幕外,眾人看他俩终於死了之后。开始口诛笔伐。
    “这两个人,没有心!”丫丫气得跺脚。
    “绿云姐姐和芳芳姐姐都那么好,他们居然……”王小虎攥紧拳头。
    小微红著眼眶。
    “绿云最后那句『愿夫君早日成仙』,听著就让人心疼极了。”
    陆判摇头嘆息。
    “贪嗔痴,三毒俱全啊这两人。”
    芳云和绿云姐妹俩,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光幕一闪,化作两道白光。王勉和崔道生从白光中掉出来,摔在地上。
    “哎呦——”
    两人摸著后脑勺爬起来,看著熟悉的阎王殿,还有满脸杀气的眾人,尷尬地笑了笑。
    “好……好久不见啊各位。你们还好吗?”
    绿云咬牙切齿道,“我们好得很。”
    王勉和崔道生看见芳云和绿云活生生站在面前,眼睛一亮。
    “芳云!绿云!我们就知道刚才是在做梦!”两人张开双臂,衝上去就要抱她俩。
    老张伸手一点,把两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胤站起来,大手一挥。
    “大伙上!给我把他们打成牛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