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不到,方琛就醒了。
    不是自己生物钟有多准。
    是被痛醒的。
    鬼血又来了。
    这一次的鬼血比上次更加凶猛,刚混入血液的瞬间,就像往血管里扎了一根烧红的铁钉。
    那股诡异的能量顺著经脉往全身蔓延,每经过一处关节就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刮。
    痛不欲生。
    但他咬著枕头,一声没吭。
    习惯这种事,说起来挺可悲的。
    前世被厉鬼折磨了那么久,什么样的痛都尝过了。
    这点痛,和最后化为一滩血水时那种全身细胞同时崩溃的感觉相比,还差得远。
    方琛翻起身,窗外天色还暗著,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
    杂役院的大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阵痉挛。
    刚好。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正气诀》。
    灵气入体,裹挟著鬼血的能量在丹田阳区里炼化成鬼血气。
    接著真气逆行,將这股鬼血气从阴区经脉里吸附过来,送入阳丹田二度炼化。
    整个过程比上一次熟练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那滴鬼血就被拆解乾净,转化成了阴丹田里一股新的鬼气。
    方琛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內的状况。
    鬼气比之前又壮了一丝。
    按现在的存量估算,催动普通的鬼技,够用十次左右。
    但如果是血影步那种级別的鬼技,消耗要大得多,顶多三四次就到头了。
    三四次血影步,足够把自己瞬移到百米之外。
    逃命的话倒是够用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几个杂役看到方琛起了个大早,背地里窃窃私语,眼神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有人小声说了句“起这么早赶著去送死”,旁边的人捂著嘴笑了两声。
    方琛懒得理会。
    他背上昨天从兵器房领来的东西,往內院走去。
    林家在青石镇上本就有自己的冶炼铺子,出產的刀剑在方圆几十里也算小有名气。
    兵器房里的东西比外面散修摊子上卖的要好上不少,方琛昨晚来挑的时候也没客气,直接选了一把厚背直刀和一面圆盾。
    刀长三尺,刀背足有半指厚,手感沉实。
    盾是铁盾,不大不小,刚够护住半边身子。
    刀盾流,能防能攻。
    他本来还想找一副盔甲,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起来。
    却没有找到。
    方琛退而求其次,挑了一片护心甲片,巴掌大小,护住心口要害。
    就这,管事还特意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叮嘱道:“回来要还的。”
    方琛点头说好。
    回来要还。
    前提是能回来。
    到了內院门口,冯源已经到了。
    和方琛不一样,冯源选的兵器是一桿长枪。
    而且比一般的长枪还要长出一尺有余,枪桿都快赶上院墙高了。
    方琛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
    冯源是八阶武者,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妖兽的。
    他的策略就是“一尺长一尺强”。
    只要我离妖兽够远,妖兽就打不到我。
    这想法虽然怂了点,但倒也务实。
    两人站在门口等著,冯源抱著长枪,额头上渗著细汗,嘴唇发白,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保佑的话。
    方琛靠著墙根站著,把盾牌搁在脚边,闭目养神。
    隨后,四个族卫才慢吞吞地来了。
    方琛倒是看到了一个熟人,刘福。
    刘福走在最前面,看到方琛先是一愣,然后苦笑著打了个招呼:“方兄弟,你也来了。”
    方琛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其他三人。
    都是生面孔,个个面沉如水,一副死了妈的表情,显然心情都不太好。
    谁也不愿意大清早去跟妖兽拼命,何况还是被临时抽调来的。
    六个人到齐,还没出发,先来了个下人,每人递上一个食盒。
    打开一看,大清早的,有肉有米,那米饭不是普通的糙米,粒粒晶莹饱满,飘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用凑近就能闻到。
    灵米。
    方琛看著手里的食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大好听的念头。
    断头饭么?
    管他的,吃了再说。
    这灵米果然不一样。
    入腹之后,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里散开,顺著经脉往全身走,体內的血气明显比平时活跃了不少。
    若是能顿顿吃这玩意儿,方琛感觉不出三个月就能摸到黄阶后期的门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林枫。
    那三少爷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灵米估计从小吃到大,结果练到现在还是个黄阶初期。
    自己和林枫年纪相仿,起步条件天差地別,结果境界还比他高。
    难不成不是林枫太废,而是自己其实也算个武道天才?
    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盒收了回去。
    內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范爷踱著步子走了出来。
    今天他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端著个茶盏,看起来精神不错。
    “都吃完了?”
    范爷笑眯眯地扫了一圈:“这灵米的滋味怎么样?”
    刘福拱手道:“好!又香又糯,吃下去浑身都热乎。”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呵呵。”
    范爷笑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可就是这样大好的灵米,现在却被那妖兽霸占著。
    这损失,我心疼,老爷更心疼。”
    他把茶盏搁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现在,只能有劳诸位去猎妖了。
    事成之后,老爷那边自有赏赐。
    但若是有人临阵畏缩、擅自逃跑,那就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林府的规矩,诸位都清楚。”
    六个人齐齐拱手:“是,一定完成任务。”
    范爷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朝眾人一举:“以茶代酒,祝各位凯旋。”
    ……
    出了林府大门,门口停著一辆马车。
    车厢不算宽敞,挤了六条壮汉更显侷促。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
    路牌上写著三个字。
    庄马乡。
    六个人下了车,车夫掉转马头就走了,留下六个人站在村口,四周是稀稀拉拉的几户农家。
    刘福显然是这几个人里最有经验的,主动解释道:
    “前面的路马车不好走。
    山路崎嶇,有些地方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过。
    而且马车动静太大,軲轆声和马叫声在这片林子里能传出好几里地。
    一来容易吸引妖兽或野兽的注意,二来影响了我们观察四周的判断。
    还是徒步稳妥。”
    没人有异议。
    都是武者,走几十里山路还是没问题的。
    趁著赶路的空档,几个人互相通了名姓。
    毕竟接下来要並肩作战,总不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四个族卫体格都差不多,膀大腰圆,常年练武的人该有的身板。
    除了刘福之外,另外三个分別叫黄越、周子谦、霍冲。
    和方琛与冯源不同,这四个族卫的装备都是一把腰刀,一张弓,一壶箭。
    攻击射程比冯源更远,也意味著真打起来时。
    这群人都是在后面射箭的,近距离缠斗都是交给自己和冯源去的。
    互相介绍之后,各自也摸了一下底。
    除了冯源是八阶武者,其余五人里头,周子谦是黄阶后期,算是战力最强的一个。
    另外三个族卫加上方琛,都是黄阶中期。
    方琛心里有了数。
    黄阶中期,確实已经是林家底层武力的中坚力量了。
    说是去看灵田,但和方琛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来以为灵田就是一片围起来的庄稼地,顶多就是比普通农田规整一些。
    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没路,先是荒草地,再是灌木丛,最后乾脆进了密林。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偶尔踩过的兽道,两边的树枝低垂著,时不时刮过脸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拋尸。
    方琛跟在队伍中间,从几个族卫零星的交谈里慢慢拼凑出了关於灵田的认知。
    这所谓的灵田,不是隨便找一块地、撒上灵稻种子就能种的。
    灵田的关键在於地本身。
    要有灵势,要有灵脉,要风水流转、灵气充沛。
    是先有了灵地,才能改造成灵田,而不是反过来。
    青石镇附近能被称为灵地的地方屈指可数,林家的这块灵田,光是选址就花了好几代人的心血。
    最后,六个人在一处山谷入口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狭长的谷地,两边山壁陡峭,中间夹著一条细细的溪流,水声潺潺。
    谷口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跡模糊的石碑,上面依稀能辨出三个字。
    碧波谷。
    “前面就是碧波谷了。”
    刘福压低声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咱们林家的灵田就在谷里,小心点,这里就算没有妖兽,野兽也是极多的。”
    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悠长的嚎叫从谷中传来,在两侧的山壁间来回弹跳,回音叠著回音,让人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冯源倒是眼尖,看到一匹狼的身影,当即提起长枪,一个健步刺入!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