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蝉音勒住霜牙,让它在山脊上停下。
    她盯著那座山峰看了许久,目光从山脚扫到山顶,又从山顶扫回山脚。
    秦红袖也抬起头,望著那座传说中的神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天黑之前,能到山脚下。”叶蝉音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拍了拍霜牙的脖子。
    霜牙低吼一声,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秦红袖虽然没怎么说话。
    但她对叶蝉音表现出来的野外生存和作战能力,越来越感到吃惊。
    她不是没见过优秀的军人,她自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叶蝉音的那种能力,不像是训练出来的。
    她总能提前预知前方的高级异兽,准確得像身上装了电子雷达。
    她能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密林中精准地辨別方向。
    她的战斗动作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刀每一箭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这种能力,不是技术,是本能。
    还有剑齿虎。
    秦红袖早就对这只庞然大物好奇了。
    百兽之王,白虎血脉后裔,论实力不在任何s级异兽之下,却心甘情愿地听从叶蝉音的指挥。
    它驮著两人在丛林中穿行,不用说话,叶蝉音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它就能准確理解。
    这种默契,不是靠驯服能得来的,是日积月累的信任和生死与共的羈绊。
    叶蝉音在路上给她讲了剑齿虎的故事。
    从西海岸被重力捕兽器困住,到巨木林与雷狮兽大战,到为王春梅挡住致命一击,到萤光河大战,再到潮汐之地的並肩作战。
    秦红袖听后大受感动。
    她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埋骨岛上,能有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伙伴,是叶蝉音的幸运。
    也是她用自己的魅力换来的。
    休息时,秦红袖摸了摸霜牙的大头,语气难得地柔和:“大猫猫,要不给你取个名字吧。不然没个称呼,也不方便。”
    剑齿虎趴在地上,正半闭著眼睛打盹。
    听到秦红袖的话,它睁开一只眼,喉咙里“嗷”了一声,那意思好像在说:可以。
    秦红袖想了想,目光落在霜牙那两颗露在嘴角外的、雪白如霜的獠牙上。
    “牙那么白,就叫你『霜牙』吧。”
    “霜牙!这名字不错。”叶蝉音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肉乾,丟给剑齿虎。
    剑齿虎愣了一下,然后爬了起来,仰头对著天空发出几声震耳的呼啸。
    那声音在山林中迴荡,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惊惶地扑棱著翅膀飞走。
    它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
    “走了,霜牙。”叶蝉音翻上虎背,拉了一把秦红袖。
    霜牙低吼一声,驮著两人,继续朝雾隱山的方向奔去。
    天色將黑时,她们穿过一片丛林,前方是一块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散落著一些被风雨侵蚀得发白的木板,还有几根歪斜的木方。
    叶蝉音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当初那只系统公投物资隨机箱落地的地方。
    王春梅就是被那帮別国选手挟持到这里,箱子里的物资被洗劫一空。
    后来她与林中那个雾隱人大战后也来过这里,从废弃的箱子里搜集了几根皮带和铁丝,还有那只降落伞。
    皮带被她用在了弩箭上,铁丝和降落伞一直放在背包里,还没派上用场。
    她想起了那次和大婶进林子采蘑菇时遇到的雾隱人。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显露过本体,一直是一团浓稠的灰雾,形態不散。
    这和后面遇到的樱花女完全不同。
    秦红袖和那些樱花女使用雾隱石时,会显露本体,做不到一直雾化。
    而那个雾隱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团雾。
    她当时用羽箭射中过它,箭头被弹开,物理攻击根本射不动。
    短剑砍上去,刀口崩出了缺口,对方却毫髮无损。
    那东西的防御力强得离谱,攻击力也凶悍,最后硬吃她一支雷箭才被勉强击退。
    最诡异的是,她的感知一直显示那东西有生命特徵。
    它不是幽灵,不是妖奴,是活的。
    但那到底是什么,她至今没有答案。
    叶蝉音收回目光,朝著当初王春梅住过的那处洞穴奔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赶了一天的路,她倒是还有体力,但秦红袖和霜牙都需要休息。
    洞穴还是老样子。
    当初堆在洞口外的六只黑狼尸体早就不见。
    洞穴里面,她给王春梅做的那只藤编背篓还在,靠在墙角,里面还有些散落的蘑菇。
    但大部分都已经乾枯腐烂,快化成泥土了。
    叶蝉音升起了篝火,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洞穴內的黑暗。
    王春梅那口黑铁锅还掛在洞壁上,积了一层灰。
    秦红袖主动提出去河边打水,顺便洗个澡。
    她叫上霜牙一起去了。
    自从取了名字后,她和霜牙的关係就变得亲密起来,都不用叶蝉音用意念传递信息,霜牙就能主动和秦红袖交流。
    叶蝉音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烤著肉乾,听著洞外隱约的水声和霜牙偶尔的低吼,难得地放鬆了片刻。
    秦红袖回来时,头髮还是湿的,脸上带著水汽蒸腾后的红润。
    她將铁锅架在火上,煮了一锅热水,又从背包里拿出乾粮和肉乾,分给叶蝉音。
    两人边吃边聊,计划著接下来的行程。
    “休息几个小时,深夜出发。”
    叶蝉音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指向雾隱山的方向,“凌晨之前,能摸到山脚。我们不知道樱花国那群人现在到了什么位置,必须提前过去侦查。”
    秦红袖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夜静了下来。
    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把小提琴在演奏著夏夜的乐章。
    霜牙趴在洞口,將头枕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嚕声,尾巴偶尔甩动一下,驱赶著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
    叶蝉音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死,5级“精神力”让她隨时保持在半梦半醒的状態,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耳朵竖著,感知铺开,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捕捉。
    秦红袖睡得很沉。
    她太累了,身体刚刚从重伤中恢復,又赶了一整天的路。
    她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在梦里,她暂时不是那个被追杀、被围堵、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女战士,只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需要睡眠的女人。
    霜牙的呼嚕声停了下来。
    叶蝉音睁开眼。
    800米感知范围內,有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异兽……异兽的步伐沉重,呼吸粗重,行动有跡可循。
    而那个东西的速度极快,瞬息十米以上,无声无息,像一道贴著地面滑行的影子。
    秦红袖还在睡。
    霜牙已经站了起来,耳朵竖得像两把刀,琥珀色的竖瞳盯著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喉咙里滚过低沉的、压抑的雷音。
    叶蝉音缓缓坐起,右手按在身边的弓箭上,眼中泛起一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