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开就想我了?”
    厉梟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背景有轻微的车流声,像是在开车。
    江屿没接话茬,直接问:
    “是不是你让人来装的热水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热水器?”
    厉梟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甚至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那儿要装热水器?”
    “我这儿突然来了安装工人,说是房东让装的。”
    江屿声音平静。
    厉梟笑了:
    “那你房东人还挺好的,知道天冷了照顾租客。”
    “是你装的吧。”
    江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不是。”
    厉梟否认得很快,甚至有点无辜:
    “我怎么会知道你需要热水器?”
    江屿没再追问,只说:
    “知道了。”
    “等等——”
    厉梟还想说什么。
    江屿已经掛了电话。
    他握著手机,看著工人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忙碌。
    崭新的热水器外壳泛著冷白色的光,水管接口鋥亮。
    工人调试时,打开水龙头,不过十几秒,水流就冒出了蒸腾的热气。
    “江先生,好了。”
    年长些的工人擦擦手:
    “热水器可以定温和定时。冬天建议设到45度,省电也够用。有问题隨时打售后电话。”
    “谢谢。”
    江屿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屿走到卫生间,伸手试了试水流。
    温热的水冲刷著指尖,很快驱散了冬日寒意。
    他盯著流淌的热水,心里像被这温度熨过,有些发胀,又有些无所適从。
    厉梟不承认,但他知道就是他。
    这种细致到生活琐碎的关心,让他连拒绝都找不到发力点。
    江屿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晚上七点被闹钟吵醒。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去酒吧上班。
    经过卫生间时,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崭新的热水器。
    ……
    晚上八点三十分,“迷途”酒吧。
    江屿换好工作服走到吧檯,开始做营业前的准备。
    酒瓶擦拭,冰块储备,水果切片。
    他动作利落,但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热水器的事。
    九点刚过,厉梟来了。
    他径直走到吧檯,在江屿正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
    “晚上好。”
    厉梟看著他,嘴角带著笑,脱下大衣放在一边。
    江屿抬眼看他,没说话,转身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檯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天冷,喝点热的暖暖。”
    江屿语气平淡,手上继续擦著一个雪克壶:
    “另外,谢谢你的热水器。”
    厉梟下意识接话:
    “別总跟我说谢——”
    话出口的瞬间,他顿住了。
    江屿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抬眼,安静地看著他。
    吧檯顶灯的光线落下来,在江屿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眼神清亮,带著一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瞭然。
    厉梟和他对视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被拆穿后的坦然。
    他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我就是看你用凉水洗衣服……”
    厉梟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
    “那么好看的手,別冻坏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江屿的手上。
    那是一双適合调酒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接触冰块和清洗器具,指关节处有些淡淡的红,在吧檯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屿顺著他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没说话,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波本威士忌。
    “喝什么?”
    他语气恢復了工作时的平静。
    厉梟盯著他侧脸,看了几秒,才说:
    “你定。”
    江屿点点头,开始调酒。
    他选了波本威士忌做基酒,加了少量枫糖浆和柠檬汁,最后滴入两滴苦精——是他自创的那个没有名字的配方。
    酒推过来时,厉梟没立刻喝,而是看著江屿:
    “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江屿低头清洗工具:
    “装都装了,我还能拆了扔了?”
    厉梟笑了,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熟悉的复杂口感在舌尖化开,先甜后苦,最后是醇厚的回甘。
    “味道更好了。比例调过?”
    “嗯,枫糖浆减了0.5毫升,苦精多加了半滴。冬天口感应该更厚重一点。”
    厉梟换了个话题:
    “后天去见教授,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妹妹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打电话说了。”
    江屿將清洗好的雪克壶掛回架子上:
    “她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让教授失望。”
    江屿转过身,靠在吧檯內侧的柜子上,这个姿势让他稍微放鬆了一些:
    “也怕……欠你太多人情。”
    厉梟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告诉她,这不是人情。她有潜力,我愿意投资潜力。就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屿,眼神深邃:
    “就像我发现了一块璞玉,想看著它发光,仅此而已。”
    江屿心臟微微一缩。
    他移开视线,拿起订单本假装查看,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厉梟將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
    “热水器好用吗?”
    “嗯。”
    江屿应了一声:
    “出热水很快。”
    “那就好。”
    厉梟声音里带著笑意:
    “冬天別再用冷水了。手冷的话,调酒手感会受影响。”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工作,但江屿听出了別的意味。
    他耳根微热,没接话。
    这时,有新客人来到吧檯点单。
    江屿转身去接待,厉梟就坐在原处,慢慢喝著酒,目光始终追隨著江屿忙碌的身影。
    今晚的江屿似乎有些不同。
    虽然还是那副专业冷静的模样,但厉梟能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壳有了裂缝。
    厉梟喝光最后一口酒,將杯子轻轻推回吧檯。
    江屿刚好忙完,转身看见空杯,很自然地接过:
    “还要吗?”
    “不了。”
    厉梟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得先走。”
    江屿点点头:
    “路上小心。”
    厉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穿大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绒布盒,放在吧檯上,推到江屿面前。
    “这是什么?”
    江屿没接,眼神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