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梟正在给江屿的盘子里加肉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哥给我煮了醒酒汤,喝完好多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红,低头继续吃麵。
    江晴看著两人互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厉梟说:
    “厉哥哥,我哥昨晚可担心你了。你手机打不通,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眼睛都熬红了。”
    江屿猛地抬起头:
    “江晴!”
    “我说的是实话嘛。”
    江晴一脸无辜。
    厉梟的视线转向江屿,声音带著温柔的笑意:
    “真的?”
    “……假的。”
    江屿別开脸,脸颊开始发热:
    “我就是睡不著,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哦~”
    厉梟拉长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江屿瞪他一眼。
    厉梟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看著江屿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江晴看著两人,也跟著笑起来,但很快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对了厉哥哥,跟你说个事。”
    “嗯?”
    厉梟转过头看她。
    “以后別让司机接我了吧。”
    江晴说:
    “太麻烦了。”
    厉梟的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你不喜欢司机接送?”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没必要。”
    江晴摇摇头:
    “之前让司机接,是因为我一个人住,你们担心我上下学不安全。但现在我和你们一起住了,就不用再麻烦司机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
    厉梟沉默了几秒,看向江屿。
    江屿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现在天太冷。”
    厉梟最终开口,语气温和但坚持:
    “你下晚自习太晚了,晚上公交不安全。至少等过了这个学期,下学期开学天暖和了,你再坐公交上学。”
    江晴还想说什么,厉梟打断她:
    “就这么定了。听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温柔。
    江晴带著询问看向江屿。
    江屿看著江晴:
    “听你厉哥哥的吧,马上也要放寒假了,下学期再坐公交车。”
    江晴最终点点头:
    “……行吧。”
    吃完饭,江晴主动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
    “我回屋写作业了。”
    她对两人说:
    “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梟。
    电视播放著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別墅收拾东西?”
    江屿转过头,看向厉梟。
    厉梟靠在沙发上,侧脸显得有些疲惫。
    “明天吧。”
    他声音很轻:
    “早点收拾完,早点跟那边断了。”
    江屿看著厉梟仍带著微微红肿的眼眶,心里微微发紧: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厉梟立刻摇头,视线落在他打著石膏的右臂上:
    “你手不方便,在家休息就行。东西不多,我很快就能收拾完。”
    “我陪你去吧。”
    江屿坚持:
    “在家也没事。”
    厉梟看著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屿的眼神很坚定。
    厉梟最终妥协了。
    “……行。”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著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你就在旁边坐著,看著我收拾。”
    “好。”
    江屿点头。
    厉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疲惫,但很温柔。
    他往江屿那边挪了挪,身体靠过去,把头轻轻枕在江屿肩上。
    “累了。”
    厉梟的声音闷闷的:
    “借我靠一会儿。”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来。
    “嗯。”
    他应了一声,左手轻轻搭在厉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河。
    厉梟靠在江屿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今天情绪波动太大,从医院到江边,再到回家后的情绪崩溃,精神和身体都透支了。
    此刻靠在江屿身上,闻著他身上乾净清爽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江屿能感觉到厉梟身体的重量,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他就这样让厉梟靠著。
    过了一会,江屿感觉到厉梟好像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拿条毯子给厉梟盖上。
    刚动了一下——
    “去哪儿?”
    厉梟的声音带著刚醒的含糊,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江屿动作顿住:
    “……我想给你拿个毯子盖上。”
    “不用。”
    厉梟抬起头,眼睛半睁著,眼神还有些迷茫:
    “几点了?”
    “快十点了。”
    江屿看著他:
    “既然醒了,就去屋里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厉梟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好。”
    他站起身,又伸手把江屿也拉起来:
    “你也早点休息。”
    “嗯。”
    厉梟看著江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靠近,在江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厉梟转身走向客臥。
    门轻轻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几秒,才走向主臥。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厉梟今天流泪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他。
    江屿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江屿走到客臥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客臥里只开了一盏很暗的夜灯,光线昏黄。
    厉梟侧躺在床上,面朝门口的方向,被子盖到胸口。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著,即使在睡梦中,表情也並不放鬆。
    江屿放轻脚步走进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借著夜灯微弱的光,他能看清厉梟的脸。
    然后,江屿的心臟狠狠一揪。
    厉梟的眼角,有泪水滑过的痕跡。
    湿润的痕跡从眼角延伸到鬢角,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细微的光泽。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江屿的鼻子瞬间酸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梟湿润的眼角。
    触感温热。
    厉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微微抿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屿的心疼得发紧。
    他用指腹,极轻极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厉梟眼角的泪痕。
    厉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
    江屿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厉梟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江屿坐在地毯上,看了他很久。
    一遍遍,一点点帮厉梟擦拭著眼泪。
    直到確认厉梟不再流泪,睡得安稳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离开前,江屿又俯身,轻轻拉了拉被角,把厉梟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臥,带上了门。
    回到主臥,江屿躺在床上,依然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厉氏集团”。
    页面跳出一堆新闻。
    江屿一条条往下翻。
    大部分是財经新闻,关於厉氏集团的业务拓展、股价波动、慈善晚宴……
    他翻了好几页,终於看到了关於厉梟的报导。
    那是两年前的新闻,標题是《厉家外孙厉梟回国,或將接手部分家族业务》。
    配图是厉梟在一场商业晚宴上的照片。
    他穿著黑色西装,端著酒杯,侧脸对著镜头,表情疏离冷淡,眼神锐利。
    和江屿认识的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流泪的厉梟,判若两人。
    江屿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又输入“厉梟母亲”的关键词。
    这次跳出来的报导更少,时间也更久远。
    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旧闻,篇幅都不长。
    江屿点开其中一篇。
    报导很简单,只说厉家长女厉婉清因產后抑鬱,在儿子出生后不久於家中自杀身亡,年仅二十四岁。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冷冰冰的几行字。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报导最后有一个日期。
    厉婉清的忌日。
    江屿默默记下了那个日期。
    退出瀏览器,江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厉梟的外公把女儿的死归咎於厉梟的出生。
    厉梟背负著这样的“原罪”长大。
    被送到国外,被冷漠对待,被厌恶……
    江屿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厉梟睡著时流泪的样子,还有他今天靠在自己肩上说“累了”时的疲惫。
    江屿的心柔软一片。
    他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的微凉触感早已被体温焐热,紧紧贴著皮肤。
    “厉梟。”
    江屿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有我爱你。”
    窗外,夜色正浓。
    而客臥里,厉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依然微蹙,但眼角已经没有了泪痕。
    ……
    江屿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著,但很快又被身上的重量压醒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厉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梟脸上。
    晨光中,厉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昨晚哭过的痕跡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眼尾还残留著一点极淡的红。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梟的睫毛。
    厉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看清江屿后,嘴角立刻扬起:
    “早。”
    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性感。
    “……早。”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你怎么在这儿?”
    “想你了。”
    厉梟说得理直气壮,手臂收紧,把江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就偷偷进来了。”
    江屿的脸开始发烫。
    厉梟在江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好吗?”
    “……嗯。”
    江屿应了一声,想推开他:
    “起来了,今天不是要去別墅吗?”
    “不急。”
    厉梟耍赖,反而抱得更紧,脸埋进江屿颈窝:
    “再躺五分钟。”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江屿浑身一颤:
    “厉梟……”
    “就五分钟。”
    厉梟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昨晚没睡好,梦到以前的事了。”
    江屿的心臟微微一紧。
    他没再推拒,左手轻轻环住厉梟的背:
    “……梦到什么了?”
    “梦到小时候。”
    厉梟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国外,一个人住在很大的房子里。冬天特別冷……”
    江屿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昨晚搜索到的那些报导,想到厉梟一个人在国外长大的画面。
    “都过去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以后冬天,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厉梟的身体僵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著江屿的眼睛。
    厉梟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柔,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低头,吻住江屿的唇。
    这个吻很急,很用力,带著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江屿被他的力道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没有躲,而是微微张开嘴,任由厉梟深入。
    左手环住厉梟的脖子,指尖插入他柔软的髮丝。
    晨光中,两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紧紧相拥,唇舌交缠,呼吸交织。
    厉梟的手掌抚上江屿的后背,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脊骨线条。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江屿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江屿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左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厉梟立刻鬆开,但额头还抵著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急促:
    “对不起……我太……”
    “没事。”
    江屿的脸颊泛著红晕,睫毛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湿漉漉的:
    “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厉梟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
    他退开一点,手指轻轻抚过江屿泛红的唇瓣:
    “下次我轻点。”
    江屿瞪他一眼,但眼神水润润的,没什么威慑力。
    厉梟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