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江屿打断他,把雪克壶里的酒液滤入杯中,放在托盘上:
    “去忙你的。”
    陈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吧檯周围重新热闹起来。
    音乐声大了一些,有人开始说话,有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但那种热闹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疏离,像踩在薄冰上,怕用力过猛会掉下去。
    吴琦从吧檯另一头走过来,站在江屿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江屿的侧脸。
    江屿正在切柠檬,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没事吧?”
    吴琦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
    江屿把切好的柠檬码在小碟子里,放下刀。
    “陈辰这孙子,我真没想到会是他。”
    吴琦的拳头攥紧了:
    “他平时看著可老实……”
    “別说了。”
    江屿打断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吴琦的眼睛:
    “去干活吧。”
    吴琦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鬆开拳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江屿把最后几个单子调完,清洗好工具,从吧檯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陈经理身边,声音不大:
    “我先回去了。”
    陈经理正在跟一个服务员说什么,听见声音立刻转过来,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江总,您慢走。”
    江屿转身往门口走了。
    ……
    江屿推开公寓的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厉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看向玄关。
    “回来啦?”
    江屿没说话,换了鞋,往客厅走。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到厉梟身边,然后侧身双臂环上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不讲道理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厉梟愣了一下,隨即手臂环上江屿的腰,掌心贴著他腰侧的布料,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下巴抵在江屿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笑意:
    “累成这样?”
    江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的手指紧攥著厉梟腰侧的衣料。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厉梟的颈窝里,带著一种压抑的、疲惫的沙哑。
    “简讯的事查到了。”
    厉梟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发的?”
    “陈辰。”
    厉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江屿腰侧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蹭著,动作比刚才更轻,带著一种安抚的、小心翼翼的力道。
    “真的是他。”
    “警察来『迷途』,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带走了。”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雇了个跑腿,在『迷途』发的简讯。”
    厉梟的眼神沉了下来,手指在江屿腰侧停了一下,然后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唇贴著江屿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压抑的冷意:
    “他为什么这么做?”
    江屿沉默了一秒。
    “他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说我噁心,说我虚偽。说我是靠男人才有今天,说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说我来酒吧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跟他说『多练就行』,语气像大人物在指点晚辈,让他觉得噁心。”
    “还说陈经理和吴琦天天在他面前提我,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说他不甘心。明明他那么努力,每天练到凌晨,手指被冰块冻得发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凭什么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厉梟的呼吸沉了一分。
    他的手从江屿的腰侧滑到后背,掌心在他背上轻拍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压抑的、近乎危险的情绪:
    “什么都没做?”
    “你为了早点恢復右手调酒,復健疼得满头大汗,咬著牙一声不吭,他在哪?”
    “你学英语的时候,每天背单词背到凌晨,困得睁不开眼还对著手机练口语,他在哪?”
    “你练调酒的时候,一个配方试十几遍,手被冰块冻得发红,指节肿得弯都弯不了,他在哪?”
    厉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没看到,就认定你什么都没做。”
    江屿没说话,脸埋在厉梟的颈窝里,手指还攥著他腰侧的衣料,力道比刚才鬆了一些,但没鬆开。
    厉梟的手臂收紧,把江屿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但那种轻里带著一种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而且,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就算你真的是靠我才有今天,那又怎么样?”
    江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弧度。
    厉梟看著他:
    “我是你的人。我的就是你的。你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开我的车,天经地义。”
    江屿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但那弧度很淡,带著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
    厉梟的拇指指腹擦过江屿的颧骨,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认真了:
    “所以,不用因为他说的话难受。”
    江屿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可我从没对他做过什么,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恨我。”
    “你不需要对他做什么。”
    厉梟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淡: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什么都没做,他也会恨你。只是因为你过得比他好。这就是人性!”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想起陈辰那双眼睛从愤怒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自毁的坦荡。
    想起他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没背景,没关係,没靠山。我只能这样活著。你这种人不会懂。”
    “在想什么?”
    厉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屿回过神,看著厉梟。
    “在想……”
    江屿顿了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幸好遇见了你。”
    厉梟盯著江屿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收紧手臂,把他紧紧箍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