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顶上那股子冲天的剑气,像个哑炮似的,刚冒头就被楚玄一个响指摁灭了。
    云层又拢在了一块儿,天灰濛濛的。
    没雷没雨,闷得人胸口直发慌。
    可就这眨眼的功夫,漏出去的那丝高维波动,顺著宇宙真空荡了出去。
    太阳系边缘。
    柯伊伯带的陨石群里,藏著个半透明的影子。
    这是个披著暗物质斗篷的侦察兵。
    阿尔法星系花了大价钱培养的高级刺客,专干些偷鸡摸狗的脏活儿。
    他贴著块陨石,护目镜底下那两排复眼闪烁著绿光。
    “滴——”
    手臂上的能量探测器猛地跳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个微弱的坐標点,红得刺眼。
    就在刚才剑气冒头的那颗蓝色水星球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头带著倒刺。
    “能量溢出……”
    他嗓音嘶哑,带著点兴奋。
    “有宝贝。”
    他一拉斗篷,整个人融进黑暗里。
    这暗物质斗篷能吸收所有波段的雷达扫描。
    哪怕是停在月球后头的大唐歼星舰,这会儿也成了睁眼瞎。
    硬是让他钻了空子,像条泥鰍似的溜进了地球的大气层。
    江南市的夜,凉风嗖嗖的。
    楚家老宅后院,墙头上的爬山虎被风吹得沙沙响。
    那刺客像个幽灵,轻飘飘地落在青石墙头上。
    没带起一丝尘土。
    他蹲在墙头,往下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
    楚玄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摇椅上,鼾声打得震天响。
    哈喇子顺著嘴角流在破跨栏背心上,洇出一小块水渍。
    八仙桌就在旁边。
    那本翻开的、破破烂烂的牛皮纸日记本,正摊在桌面上。
    风一吹,纸页“哗啦啦”地翻著,上头的字跡模糊不清。
    刺客的复眼锁定了那本日记。
    直觉告诉他,刚才那股子能撕裂空间的高维波动,绝对跟这破本子脱不了干係。
    他嘿嘿冷笑了一声,嘴角裂开一条缝。
    “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脚尖在瓦片上一点,像片叶子似的飘了下去。
    手伸向八仙桌,指尖离那本日记本就差半寸远。
    “咔吧。”
    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刺客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过头。
    就看见老槐树底下的阴影里,趴著一条灰不溜秋的土狗。
    狗链子松松垮垮地拴在脖子上。
    这正是那只被楚玄踹过屁股的“王铁柱”。
    狗子两只前爪按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刨出来的牛大腿骨。
    正歪著脑袋,啃得津津有味。
    哈喇子顺著狗嘴直往下淌。
    刺客心里一松,暗骂自己大惊小怪。
    一条土狗而已。
    他没搭理王铁柱,回过头准备拿日记本。
    就在这时候。
    王铁柱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牛骨头。
    它那双原本浑浊的狗眼,瞬间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纯粹的虚无。
    “汪?”
    王铁柱歪著脑袋,叫唤了一声。
    这声狗叫,没啥杀伤力。
    可刺客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被瞬间抽乾了。
    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连泵血的力气都没了。
    暗物质斗篷的能量警报疯狂乱叫。
    “警告!引力坍缩!警告!”
    刺客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他眼珠子外凸,看著那条土狗张开了嘴。
    狗嘴没怎么张大,连牙花子都没露出来。
    但刺客的视线里,那张嘴却在无限放大。
    像个能吞噬一切的宇宙深渊,直接把他的视线、身体、连带周围的光线,全吸了进去。
    “不——”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连同那件造价上百亿星幣的暗物质斗篷。
    “哧溜”一下,全进了王铁柱的肚子。
    连个咀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生咽了。
    “嗝——”
    王铁柱趴回地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子烧焦的塑料味儿混合著胃酸的酸臭气,从狗嘴里喷了出来。
    它舔了舔嘴唇,似乎觉得刚才那玩意儿不太好吃。
    乾瘪瘪的,没肉。
    “啪嗒。”
    半个破损的外星通讯器,被它从嗓子眼里咳了出来。
    掉在青石砖上,摔出几点火星子。
    上头的全息屏幕忽明忽暗,正往外冒著乱码。
    这动静,把摇椅上的楚玄给吵醒了。
    老头吧嗒了一下嘴,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他伸手扯下盖在脸上的破蒲扇,坐起身。
    眼睛还没睁利索,就闻见那股子刺鼻的焦臭味儿。
    “大半夜的,谁家烧电线了?”
    他嘟囔著,趿拉著拖鞋走到老槐树底下。
    瞅了一眼趴在那儿装乖的王铁柱,又瞅了瞅地上的半拉通讯器。
    “你个馋嘴的畜生!”
    楚玄一抬脚,踹在王铁柱的狗屁股上。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別啥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都往肚子里咽。”
    “吃坏了肚子,老头子我还得花钱带你去兽医站打吊瓶!”
    王铁柱挨了踹,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夹著尾巴缩到墙角去了。
    楚玄弯下腰,捡起那个沾著狗哈喇子的外星通讯器。
    在跨栏背心上胡乱蹭了两下。
    “这啥玩意儿?”
    他眯著眼睛,瞅著上头闪烁的全息屏幕。
    全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红光闪得眼晕。
    “这年头,收破烂的也用上这种带灯的盒子了?”
    听泉刚才一直缩在屋里头,不敢出来凑热闹。
    这会儿听见没啥动静了,才探头探脑地摸进院子。
    “老爷子,咋啦这是?”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过来。
    一眼就瞅见楚玄手里那个闪著红光的铁疙瘩。
    他可是混古玩圈的,眼力见儿毒得很。
    虽然没见过这高科技玩意儿,但那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看著就不像地球上的东西。
    “哟,这做工……看著不像水货啊。”
    听泉凑上前,从兜里摸出个放大镜,贴在屏幕上仔细打量。
    这一看,他脑门上的白毛汗全冒出来了。
    “老、老爷子……”
    听泉结巴了,手指头抖得像抽风。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角,那儿正显示著一串复杂的星系坐標图。
    红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这上面的坐標……”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这好像……是个二级宇宙文明的母星舰队分布图啊!”
    听泉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他、他们盯上咱们了!”
    楚玄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把通讯器扔在八仙桌上。
    “盯就盯唄,多大点事儿。”
    他拉过摇椅,重新躺下。
    “几只瞎嗡嗡的苍蝇,也值得你嚇成这样。”
    老头闭上眼,把蒲扇盖回脸上。
    “明儿个早起还要去菜市场买豆腐脑呢。”
    “赶紧滚去睡觉,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