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应付著克里斯旺盛的好奇心,罗兰也注意到了苏娜对於自己的胆怯。
    自从之前被他嚇到之后,这个原本还算开朗的姑娘就变得沉默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的確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但是已经挪出了他的视野范围,保持了一个比较疏远的距离。
    而其他的学徒也没有补上这个位置,他们虽然很艷羡罗兰的天赋,但是似乎也明白这是天赋所决定的。
    就算他们表现出热情的態度,恐怕也不一定能够获得什么有效的帮助。
    还不如积极研究一下刚学到或是重温到的法术知识。
    所以除了罗兰和克里斯以及陷入自闭状態的苏娜以外,其他人基本都在积极提问,以消化老师的授课。
    “我可以邀请你去我家吗?”
    “为什么会產生这样的想法?”
    克里斯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完全没有得到满足,他觉得面前的罗兰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虽然海伦家的確是个传承相当久远的贵族家庭,我在家里也颇为受到重视。”
    “但是他们都不能理解我对於巫师的渴望,但是你不一样!罗兰,你不一样!”
    “哪怕我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想法,你竟然都能找出其中的合理性。”
    “我们是天生就合拍的那类人!”
    几乎是有些倒吸一口凉气,罗兰虽然一直都在应付克里斯,但是他的確对於克里斯的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给予了一些肯定。
    当然,他肯定没有想到这些稍显敷衍的肯定会带来这种结果。
    看著眼睛已经亮得有些闪烁的克里斯,罗兰只好无奈地藉故推脱。
    “你看,那位银徽巫师也提出了邀请,而且她是先邀请我的。”
    “额,那好吧。”
    被拒绝的克里斯表情有些暗淡,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过来。
    不自觉捻动著自己耳侧的短促金髮,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也是相当诚恳地道歉了。
    “是我过於唐突了。先后的確是个很重要的顺序,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很抱歉。”
    而罗兰看著他耳垂上缀著的金色掛饰也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
    “啊!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都会如实回答的。”
    “你的这个掛饰是魔法製品吗?”
    罗兰注意到这个掛饰当然不是因为其在一位贵族少爷的耳垂上很突兀,也不是因为其精美的外观。
    在之前和魔力气息共鸣的时候,他就能够感觉到这个掛饰似乎还有一些“封印”属性的功能。
    似乎是一件非常高级的魔法製品。
    刚好罗兰其实自己也有一套魔法製品,他一直想要搞清楚,这些东西的共性是什么。
    只是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回答。
    克里斯带著为难的神色,纠结了很久,也没有给出一个確切的答案。
    “如果不好回答的话,也不用这么为难。”
    “我其实在偶然间得到过一件魔法製品,所以我对於这些东西有些好奇。”
    “等下次我来拜访你的时候,你能够找人帮我鑑定一下的话,那也算帮大忙了,如何?”
    罗兰当然不会让这样尷尬的氛围持续下去,他原本只想著给威尔杰娜看一看,自己的那些魔法牌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是现在既然能够在克里斯身上看到类似的东西,也不失为一条全新的途径。
    他当然很信任议长阁下,但是这並不代表他不可以展开別的交往。
    毕竟当初琉娜都没有鑑定出他的魔法牌究竟存在著怎样的秘密,这最起码说明琉娜並没有在议长阁下那里见过类似的魔法製品。
    “当然!没问题!”
    悄悄鬆了口气,克里斯对於罗兰的豁达如蒙大赦。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自己的新朋友解释海伦家这件祖传的魔法製品。
    他当然很认可自己的这位新朋友,但是他们之间的关係也还没有到能够討论这么深入的问题的时候。
    不过,罗兰的话倒是被他放在了心上,既然罗兰有这样的需求,或许他也可以去学一学类似魔法製品的鑑定之类的知识。
    作为都泽的大贵族,海伦家收藏的各类书籍其实並不比行会馆藏的要少多少。
    无论罗兰手上的是什么样的魔法製品,他都有信心给出一个比较详尽的答案。
    这可是挚友的请求,他绝对会办到的。
    不过这样愉快的相处时光终究不能很长久,看著罗兰跟著收拾著东西的学派巫师离开,克里斯还是有些难言的不舍。
    他还有好多新奇的想法,想要得到罗兰的回答。
    而当罗兰跟著乌桑·娜緹婭离开了教室之后,罗兰也稍微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疑问。
    “刚才说的应该是有东西给我吧,现在是要带我到哪里去呢?”
    “这是我的研究手稿。”
    乌桑·娜緹婭看了驻足的罗兰一眼,只能无奈地把自己的手稿递了过去。
    她要给罗兰一些东西当然不是谎言,但是她其实也想借著这个藉口把罗兰带到自己的实验室去。
    可惜,这个学徒比她想的还要狡猾一些。
    这对於她的研究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但是也没有那么好,毕竟面对狡猾一些的人,她要付出的东西可能就会更多一些。
    “关於魔力气息与巫师的共鸣度研究?”
    “是的,共鸣度的强弱和巫师施法效果有著相当明显的关係,但是这么浅显简单的东西,並没有多少巫师深入研究过。我想把这个研究量化起来,然后推演出来一个比较详细的標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我可以给相当丰厚的报酬,足以保证你渡过整个学徒位阶的报酬。”
    將自己的乱糟糟的头髮捋过耳后,乌桑·娜緹婭打算稍微释放一下自己的女性魅力。
    现在正值青春岁月的男孩子不应该都吃这一套吗?
    毕竟这是议长带回来的天才,她没办法对其进行威逼,只好利用自身条件来利诱了。
    在乌桑自己看来,只要自己稍微打扮一下,应该也有平均水准以上的姿色。
    只是这番搔首弄姿,在罗兰面前並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罗兰还是以自己的实际处境作为思考基础的,他现在確实没有那么忙碌。
    狼学派的那些人被威尔杰娜突袭之后,后续的手尾也不用他来思考如何处理。
    而被钓了一次鱼,彻底斩断了行会內部联繫的博德家也不是他现在就能彻底打倒的目標。
    要是杜姆尼那边新菜实验得比较顺利,他確实不用把精力太过放在这单生意上。
    时间,他应当是有的。
    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时间放在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切实好处的研究课题上呢?
    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那份手稿,罗兰大体可以肯定乌桑说的確实没错。
    这个研究课题確实应该没有多少巫师深入研究过,因为它的產出比低到了完全不匹配其投入的程度。
    因为其根本没有提出任何解决巫师施法共鸣度低的方案,而只是进行一个大范围的数量统计。
    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最基础的统计数据分析。
    这的確稍微打碎了一点罗兰因为威尔杰娜而被塑造起来的巫师滤镜,而看著眼前的这位银徽巫师还试图用她那並不上乘的美色来诱惑自己。
    罗兰只觉得在这荒谬的场景里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平凡。
    她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的?
    “我很抱歉。”
    將那份手稿恭恭敬敬地放回了乌桑·娜緹婭的手里,罗兰对她非常友善地鞠躬行礼。
    “我很抱歉,虽然我只是个学徒,但是我的確不像你想像中那么略有閒暇。”
    “啊?”
    这样的反应当然出乎了乌桑的预料,但是对她而言,罗兰是不可或缺的样本。
    她已经统计了行会里大半的数据,只需要两个相对的极值就能完成这个课题,得出最后的结论了。
    请议长出手的代价太高她不可能承担得起,但是学徒的性价比就很合適。
    原本她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出卖一些色相,像罗兰这样的年轻小伙就应该手到擒来的,甚至还可以省下一笔经费。
    但是现在似乎情况已经超出她的掌控了。
    难道她牺牲得还不够?
    只可惜罗兰並没有给她继续尝试的机会,既然是狮学派的巫师,罗兰觉得她最起码清楚自己的后台是谁,也不至於用出什么暴力阻拦的手段。
    所以他非常果断地告辞了。
    去往庞克街的路上罗兰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拦,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那位银徽巫师並没有追上来。
    不过,下午还有她的课,到时候反应过来的她不知道又会想什么新点子。
    怀揣著这样的烦恼,罗兰忽然注意到了今天的庞克街似乎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热闹许多。
    他还没有到老杰克的那间餐馆附近就已经察觉到了喧囂的氛围笼罩在那片区域,似乎有不少人在討论交谈著什么。
    “听说了嘛?老杰克那里推出了新菜单!”
    “那那些人呢?”
    “应该是桑琪他们喊来的吧。”
    “你知道的,桑琪他们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嗯,不是说桑琪一直喜欢老杰克的女儿吗?”
    “但是杜姆尼嫁人了吧。”
    “桑琪自己又没有主动开口说过,想必他其实也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机会的。杜姆尼和她丈夫感情相当融洽的,只不过王国的徵兵令总是来得不是时候。”
    “对啊!要是该死的帝国人不来侵略就好了。”
    “最近还听说穿刺王已经回来了,或许战爭有了结果也说不定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那那些小伙子也应该要回家了。”
    罗兰才走到杂货店附近,就听到了不少人在討论关於老杰克家的八卦和王国的战事。
    其中大部分还是对於帝国人搞侵略战爭的唾弃和厌恶,而另一部分则是在揣测那位名叫桑琪的年轻人对於杜姆尼的无果的爱慕。
    零星从那些閒聊里拼凑起来的故事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桑琪比杜姆尼小两三岁,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是很可惜,杜姆尼並不喜欢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小伙子,在四年前和风笛镇的一个年轻的铁匠学徒结识相爱並且非常迅速就结婚了。
    错过的桑琪一直不甘心,觉得是因为自己並没有先开口表白的缘故。
    所以经常会带著一些相熟的朋友来到老杰克的餐馆,一方面是帮他招揽生意,另一方面则是始终不甘心,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而当那位铁匠学徒跟著王国的徵兵令离开之后,桑琪就来得越发殷勤了。
    老杰克似乎清楚这一点,按照那些人的说法,也和桑琪开诚布公地聊过。
    但是最终没有拗过桑琪的倔强,所以在桑琪保证绝对不会做什么多余事情的情况下,才默许了对方的纠缠。
    只是很可惜,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杜姆尼对桑琪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这终究只是一场无端的谈资。
    “嘿,你好,要来杰克餐馆试试新口味嘛?”
    “这可是杰克餐馆新推出的特色菜餚,而且新客还有七折的优惠。”
    桑琪找来的那群朋友也的確非常努力,罗兰並没有太过靠近那些喧闹的人,他们也发现了罗兰这个穿著行会制服的生面孔。
    “你是行会的学徒吧,快进来尝尝吧。”
    “假如觉得味道不错的话,也可以推荐你的朋友一道过来品尝。这可是都泽其他地方都没有的美味!”
    虽然觉得有点荒谬,但是罗兰还是没有抵抗得住这些揽客的人的热情,算是被好几个人接二连三地连拖带拽地带到了老杰克的餐馆里。
    而餐馆里现在也充斥著超量的客人,一部分是因为那些热情的揽客的人,另一部分似乎是真的很想品尝一下所谓都泽其他地方都没有的美味。
    毕竟现在这个连脚都不好放的环境里,还能耐心等待的人,罗兰觉得他们一定是被都泽平常的枯燥食物给折磨疯了。
    不过看到那些揽客的人並没有把客人拉到餐馆里就放著不管了,反而不断引导话题和那些人聊著天。
    罗兰大概也能明白这些客人的耐心到底是衝著谁的。
    这让罗兰对於那位名叫桑琪的人的印象变得稍微高了那么一些。
    这的確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只可惜陷入了自以为的爱情的牢笼之中无法自拔。
    他陷得如此之深,甚至连无端的付出都觉得甘之如飴。
    罗兰觉得自己应当不会这样,他抽出了腰间的魔法牌,看了看那两朵仍旧有些暗淡的水仙花。
    爱是无底的深渊,经不住悵然和凝望。
    智慧的人,从来不会踏入如此深邃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