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周牧云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了刘大宝一支,刘大宝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现在天热起来了,骑自行车没有坐马车舒服。”
    周牧云將烟点燃抽了一口,点了点头:“我还纳闷呢,平时刘叔你去公社开会都是骑自行车,今天怎么赶起马车了。”
    “嗨,这不正好一举两得嘛。”刘大宝笑著说,“三十六个新知青的口粮批下来了,今天开完会正好拉回去。要是骑自行车,也带不回来啊,赶马车一趟就完事,省得再跑第二趟。”
    周牧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刘大宝一大早赶马车过来,原来是早就盘算好了。
    两人一路抽著烟,聊著村里的琐事。刘大宝跟他念叨著今年的庄稼长势,说今年雨水好,估计又是个丰收年;又说陈大勇他们三个挑大粪挑得挺老实,没再惹事;还说队里的老母猪下了十二只小猪崽,个个都壮实。周牧云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鬆又隨意。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松树沟公社。刚进公社地界,刘大宝就赶著马车拐了个弯,径直朝著公社粮站的方向去了。粮站的大门敞开著,院子里堆著一垛垛鼓鼓囊囊的麻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粮食的清香。几个粮站的职工正扛著麻袋来回穿梭,忙得热火朝天。
    “老张!忙著呢!”刘大宝跳下车,衝著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喊道。
    “哟,刘书记来了!”老张放下手里的麻袋,笑著走过来,“是来拉新知青的口粮吧?主任早就通知了,单子我都给你开好了,都在那边堆著呢。”
    “麻烦你了老张。”刘大宝递给他一支烟,“等我开完会回来再装车。”
    “行,没问题,我给你看著。”老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两人从粮站出来,拐个弯就到了公社大院,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和自行车,各个大队的书记基本上都到了,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抽菸聊天。
    “刘大宝,你可算来了!就差你一个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到他们,笑著挥了挥手。
    “这不刚去粮站打了个招呼嘛。”刘大宝笑著走过去,跟他寒暄了几句。
    不少人都认识周牧云,毕竟他医术高明,周边几个大队不少人都找他看过病。看到他跟著刘大宝过来,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周大夫也来了啊!”
    “周大夫,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上次多亏了你,我家那小子的烧才退下去,一直想谢谢你呢!”
    周牧云一一笑著点头回应:“都挺好的,大家客气了。”
    富强大队的书记拉著周牧云的手,热情地说:“周大夫,上次我媳妇肚子疼,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你扎了两针就好了,真是太神了!下次有空去我们那里转转,我请你喝酒!”
    “一定一定。”周牧云笑著说。
    刘大宝拍了拍王书记的肩膀:“行了老王,別拉著人说个没完了。人差不多到齐了,咱们进去吧,王主任该等急了。”
    眾人纷纷应和,一起朝著会议室走去。
    眾人鱼贯走进会议室,屋里摆著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木桌,周围是高矮不一的长板凳,墙面上刷著白灰,正中央掛著伟人画像,两边贴著“抓革命,促生產”的红色標语。墙角立著两个掉了漆的铁皮暖水瓶,桌子上零散放著几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
    各个大队的书记们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屋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掏出旱菸袋卷著烟,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聊著各自大队的庄稼长势,还有人抱怨著今年的化肥指標太少。刘大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给周牧云递了个眼色:“每次开会都这样,得等王主任来了才算正式开始。”
    周牧云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旁边,他是第一次来公社开会,看著眼前这些吵吵嚷嚷的大队书记,倒也觉得新鲜。
    眼看离约定的开会时间还差两分钟,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公社主任王建军率先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面生的男人,穿著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整齐的的確良衬衫,手里拎著黑色的公文包,一看就不是公社的人。
    屋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大家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都带著疑惑。平时公社开会,来的都是王主任、公社副主任和各个大队的书记,从来没有过外来的人。
    “这俩人是谁啊?看著面生得很。”坐在刘大宝旁边的东发大队书记压低了声音问道。
    刘大宝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知道,没见过。看穿著,应该是县里来的领导。”
    周牧云的目光落在后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眼神微微一动。他认出了这个人,是县医院的內科主任滕飞,他去县医院的时候经常见到,他还和周老一起討论病例。另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认识,看起来四十多岁,面色严肃,腰板挺得笔直。
    王建军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压了压,笑著说:“大家安静一下。开会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两位县里来的领导。”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县教育局的杨明远杨主任,专门负责咱们全县的教育工作。”
    杨明远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大家好,我是杨明远,今天过来,主要是和大家商量一下咱们公社办学的事情。”
    眾人一听是教育局的领导,都有些意外,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办学?咱们公社不是有小学吗?”
    “不知道,听杨主任怎么说吧。”
    王建军又伸手指了指戴眼镜的滕飞:“这位是县医院的滕飞滕主任,咱们全县有名的內科专家。”
    滕飞也站起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对著眾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周牧云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对著周牧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牧云也微微頷首回应。
    王建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除了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夏收工作,主要就是听杨主任和滕主任给咱们布置两项重要任务。这两项任务,关係到咱们全公社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正好到了开会的时间,便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正式开会。首先,由我给大家传达一下县里关於夏收工作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