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富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又问道:“对了,富国,还没问你,你接下来对小逸有什么安排?”
    “安排?”
    江富国微微一怔,刚要开口细说自己的打算,却被身旁的江逸抢先一步接过话头。
    江逸坐得笔直,朗声说道:“大伯,我爸帮我收购了一家数字阅读公司,我打算先在这家公司沉下心做出实绩,站稳脚跟之后,再回腾龙集团。”
    “不这么快进入集团吗?”
    江富民沉思片刻,隨即缓缓頷首:“这样也好,手上有了成绩,再入主集团,集团里的老臣、元老也不敢轻易轻视你,更不会拿资歷说事。”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多出几分郑重:“我还是要提醒你,重心切莫全部放在商业经营上,能往体制內靠,就儘量往体制內靠。”
    “往体制內靠?”
    江逸一愣,一时没领会大伯的深意。
    “没错。”
    江富民身子微微前倾,毫无保留地对江逸进行教导:“我们这片土地,和太平洋对面的国度截然不同,那边是资本裹挟政权,可咱们这里,从古至今,向来是官大於商,权重於財。”
    他瞥了眼身旁神色沉凝的江富国,继续说道:“別看你爸是一国首富,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要是没我和老爷子保驾护航,他的那些產业估计早就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哪里能攒下如今的身家?”
    “小逸,財富这东西,从来都是无根浮萍,终究要依託权势才能站稳脚跟。没有足够的权势做靠山,过多的財富只会带来灾难。”
    “所以我希望你,別沉迷於逐利求財,更不要觉得有钱就了不起,在我们这里,你再有钱,生意做得再大,要收拾你,隨时都可以收拾你,一个处级干部,拿捏亿万富翁的事情,在我们这片土地,比比皆是。”
    江逸听完这话,瞬间陷入沉默。
    他听懂了大伯的弦外之音,对方分明是希望他弃商从政,而非接手家族生意。
    不过大伯说的並没有错。
    在这个官大於商的国度,再多钱都没有有权重要,除非你能捨弃一切,润去国外。
    可国外可不是那么好润的,特別是那个號称世界灯塔的美利坚,对国內的富商向来恶意满满,就等著国人润出去收割財富。
    那些润去美利坚的人,大多逃不过两个下场。
    一是短时间內財富散尽,跌入斩杀线,被美利坚强势斩杀。
    二是子孙断绝,连个后代都没有。
    所以江逸可不想当个润人,更不想断子绝孙,死后连个后人都没有。
    “小逸,富民这话话糙理不糙,我们这个国家向来都是权大於钱。”
    老爷子適时开口:“你爸名下的財產,哪怕给你十辈子都花不完,就算你能力比你爸强,能让腾龙集团更上一层楼,但十万亿和一万亿並没有多大区別,十万亿能办到的事,一万亿大概率也能办到。”
    “所以你这辈子要做的不是赚更多钱,而是如何护住已有的钱,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挑战。”
    “守住已有的钱?”
    江逸重复了一句,心头升起一股巨大压力。
    正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想要护住这么一大笔財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他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做到。
    “老爷子,大哥,那你们觉得,小逸该走哪条路才最合適?”
    江富国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纠结。
    起初他一心想让江逸接手自己的商业帝国,继承腾龙集团,可听完老爷子和大哥的一番剖析,才猛然醒悟,財富终究是要权势保驾护航。
    现在老爷子和大哥还在,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老爷子老了,大哥也临近退休年限,一旦退居二线,手中实权势必大幅削减。
    到时候,江家朝中无人,江逸又身处商界无实权,想要守住这份家业,怕是难如登天。
    “唉,如果小逸能早几年回归江家,那就好了。”
    老爷子长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江家的核心权势,向来扎根於军政两界,財富反倒只是附属品。
    他打心底想让江逸进入体制內,继承江家军政两界的人脉与权势,可现实却格外残酷,基本不可能实现。
    究其根源,便是江逸的年龄早就过了常规从政的黄金期。
    三十岁的年纪,即便有江家全力铺路,即便江逸能力出眾、一路顺遂毫无阻碍,到退休之时,顶天也只能摸到副部级的门槛,想要再往上更进一步,几乎毫无可能。
    可江家需要副部级吗?
    需要,但也不需要。
    因为江家的权势和体量实在太大,想要守住江家的阶层不滑落,至少也要正部级起步。
    副部级最多只能锦上添花,而不能雪中送炭。
    “如果真让小逸走体制內这条路,那常规的升迁路径是绝对走不通的。”
    江富民语气平淡,却道出了体制內的核心规则:“体制內对干部的基层经歷有著铁一般的硬性標准,但凡涉及升迁提拔,必定严格核查基层歷练年限。”
    “小逸今年已经三十岁,总不能让他拋下一切,从头去基层摸爬滚打吧?熬上两三年基层资歷,就到了三十二三岁,在如今大力主张干部年轻化的大环境下,谁又会愿意提拔这个年纪的新人?所以常规升迁,基本是死路一条。”
    一旁听著的江逸,立刻虚心求教:“大伯,既然我无法从政,又不能一味深耕商业,那我到底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眼下討论的事情,关乎他的前程,他不得不重视。
    “谁说你无法从政了?”
    江富民忽然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我只是说,你不能走常规的升迁路线,但这並不代表你不能从政。”
    “什么意思?”
    江逸微微一怔,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豁然开朗:“大伯,你的意思是,让我商转政?先加入政治协商协会,再以此为跳板去地方政府掛职,然后再调任国企央企任职,完成身份的彻底转变?!”
    在龙国,只要不违法乱纪,且拥有一定社会地位,就能加入政治协商协会。
    只不过这类身份属於兼职,並非体制內专职人员,不算真正踏入体制。
    想要一边经商,一边从政,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除非彻底放弃商人的身份,转让全部股份,辞去所有企业职务,清退关联企业,才能通过转任和调任的方式,正式进入体制內序列。
    而一旦踏入体制,便能凭藉这层身份,顺利进入大型国企,成为正式在编人员。
    至於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进入国企,而不是直接从基层进入国企?
    是因为国企的晋升体系比党政岗位更为严苛,更看重资歷,不是谁有钱、谁会做生意就能得到提拔。
    江逸已经三十岁,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按部就班熬资歷,那只有死路一条。
    可通过政治协商协会这条路径却截然不同,政治协商协会身份可以实现职级平级对应,只要顺利调入国企,便能直接进入管理层,省去大量的基层熬资歷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