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巧第二天走了。
    可能是秦仓不放心自己当值的时候妹妹和林琅单独相处,城门刚开就坐上了回香河的马车。
    小妮子虽然不情愿,拗不过兄长也只能乖乖离去。
    反正这趟来京城不亏,那身新衣服够显摆一阵子的。
    林琅起床看到空荡荡的院子颇为感慨,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他又回到了孤零零的日子,像个街溜子似的满京城晃荡。
    一连半个多月,直到第三次被『热心』的妇人怀疑是拍花子举报到府衙,林琅终於安分下来。
    除了被检举以外,更重要的是他钱快花完了。
    “我也没买什么贵重东西啊,怎么就剩这点了?”
    林琅看著面前仅剩的一把碎银子抓耳挠腮。
    关键他不记得自己花在哪了。
    除了每天去胡同口的馆子吃点喝点,下午的时候喝杯果茶,再就是买了双靴子,一顶方冠,两套內衣裤,看一个要饭的可怜施捨点钱……
    这些单拿出来都不多,可就是把二十两银子花去大半。
    “办户口的时候补交了今年的徭役丁银,这就对了!”
    “都怪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使我贫穷!”
    林琅找到了让自己信服的藉口,心里果然舒服多了。
    可接下来他还是要面对现实。
    杜十娘那边他不好意思再去,吃软饭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思来想去,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做买卖!
    正所谓欲先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琅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筹备林氏企业计划书。
    “玻璃形成的核心是二氧化硅,石英砂在高温熔化后……不对,城东有琉璃厂……”
    划掉计划一。
    “没关係,我还有普兰b,炼製细盐。”
    “粗盐经过熔化后……不行不行,杜薇她爹就这么死的,盐这东西不敢碰。”
    划掉计划二。
    “小打小闹没意思,要搞就搞大的,蒸汽机是怎么做的来著?”
    “靠,我特么想不起来啊!!!”
    计划三胎死腹中。
    林琅坐在地上抓狂,上一次遇到这种困境是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没成想穿越一遭还是如此。
    事已至此,先吃饭。
    两道在几百年后牢底坐穿的小菜下去,剩下的那点银子又少了大半。
    这让林琅意识到吃喝嫖赌,吃排在前头是有原因的。
    以后一定要吃的简单点,过日子要细水长流。
    嗯……
    再买碗果茶吧,今天铺子上了荔枝口味的。
    ……
    吃饱喝足,林琅晃荡著回去补一觉。
    还没躺下就听到外头有人叩门。
    “可是林公子家?”
    声音是个女的,还有点耳熟。
    林琅开门一看,竟然是那日在磬翠院见过的小丫鬟。
    “真是林公子家啊。”
    小丫鬟小声嘀咕道:“我还道寻错了地方,怎么住的这么偏?”
    真不会说话!
    这叫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林琅皮笑肉不笑道:“你找我干什么?”
    小丫鬟从袖中取出一道帖子,双手呈上,“十娘备了薄酒,特请公子移步小敘。”
    林琅拿过名帖看了一眼,脸上不由得浮起微笑。
    帖子上没有囉里吧嗦的寒暄,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这么长时间不来,莫不是忘了我?
    奴家的自称又改成了我,倒是没有了生分的感觉。
    杜十娘都主动找上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出发!
    路上,小丫鬟数次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林公子,您待会见到十娘能不能劝劝她?”
    “劝什么?”林琅不解道。
    小丫鬟道:“自打您上次从磬翠院走后,十娘就像换了个人,每天就在书案前写东西。”
    “闭门不见客不说,就连妈妈的话也不听,妈妈气得厉害,不让我们给十娘送吃的。”
    林琅脚步一顿,惊愕道:“不让吃饭?”
    小丫鬟连忙道:“就停了一天的饭,妈妈也怕真把十娘饿出好歹。”
    林琅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这次没有走大门,小丫鬟带著他从磬翠院后门绕进杜十娘的小院。
    林琅凝神看去,那道清丽身影正在窗前垂首写著什么。
    似是听到了脚步,杜薇抬头看去,待见到是林琅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同暖阳,化去心中焦躁。
    “你这心狠的人。”杜薇站在门前笑吟吟的望著他。
    半个多月没见杜十娘瘦了一些,初见时满头金翠步摇,现在只剩下一枚木簪。
    那锦缎长裙也换成了淡红布裙和小棉坎。
    没了那时的惊艷华丽,却是多几分温婉素雅。
    “瘦了。”林琅道。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数日委屈涌上心间,杜薇眼眶肉眼可见变红,偏过头道:“不送名帖便不来,一来就说些骗人眼泪的话。”
    跟上来的小丫鬟眼睛圆瞪。
    不是?
    人家就说了俩字,怎么就骗你眼泪了?
    “小莲,快去给公子备茶。”杜薇支开小丫鬟,轻拭眼角拉著林琅走进屋內。
    林琅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愣了一下:“画呢?”
    上次来的时候满墙都是字画,现在一件都没了。
    “卖了。”杜薇轻笑道:“我留那字画也是附庸风雅,倒不如卖於识货的人。”
    “不说这个,上次公子说的话本,我写了一些不知对不对,今日特意请公子指点一二。”
    说著,她拽著林琅来到书案前。
    书案上有一本尚未完成的册子,上面还残留著淡淡墨香。
    林琅拿起仔细翻看,字很漂亮,標准的小楷规整之极。
    话本写的是农家女巧遇富家少爷,两人一见钟情,衝破世俗偏见为爱奔赴的故事。
    “会不会过於荒唐?”
    杜薇见他不说话,紧张道:“少爷应该看不上一无是处的女子才对,要不我改改?”
    “的確需要改。”林琅放下话本,“把富家少爷的身份改成藩王。”
    “啊?”杜薇不解道:“藩王能看得上农家女吗?”
    林琅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看到这书的女人心里痛快。”
    “一无是处的我,照样能让男人为之痴狂。”
    “另外再加一些农家女意外坠马导致失去记忆,身患重病之类的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