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侩的大掌柜难得实在了一次。
    一千一百两的確公道。
    放眼整个京城的当铺,要么不敢收,要么给不起这个价。
    除非林琅能自己找到合適的买主,可他要是能找到买主也不会来当铺。
    “这下还真有点麻烦。”
    林琅站在吉祥当门口自言自语,“杜薇那缺两千,还得给老太监送一份。”
    “皇帝好像也不是那么值钱啊。”
    他拿著赏帖反覆端详,渐渐地,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造假!
    一张赏帖值一千两,造上十张就是一万两!
    这个念头出来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虚的四下乱瞄,生怕被人瞧出了心事。
    偽造御笔墨宝,逮到必死无疑。
    可转念再想,没人会拿著御笔招摇,也没人会跑到皇帝面前辨真偽。
    只要字跡模仿的像,这事还真有可行性。
    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
    林琅切实体会到了资本论中的那段话,在偽造御笔千万倍的利润诱惑下,他心跳不断加速。
    赎身杜十娘!
    买房!
    財富自由!
    搞个官位!
    高筑墙!
    广积粮!
    捨得一身剐……
    林琅嘿嘿傻笑,思绪飞出老远。
    “嘿,傻乐个什么劲呢?”老脏头盯著他看了半天,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关你屁事。”林琅甩开那只黑乎乎的手。
    老脏头也不气,腆著脸道:“寧安街上开了家盐水鸭,地道的应天风味,要不我带你去尝尝?”
    “你请客?”林琅反问道。
    老脏头悻然道:“这叫什么话,我上哪弄钱去。”
    “你住这么大的宅子,还敢说自己没钱?”林琅瞪了他一眼。
    老脏头理直气壮道:“这是一个朋友借我的落脚地方,我要是有钱还至於要你施捨嘛。”
    “那你也不能可著我一个人薅啊,你那朋友呢,找他借点钱用用。”林琅道。
    老脏头闻言心虚的很,“老朽已经找他借了数次,再借只怕他夫人要骂人的。”
    “你再纠缠我也骂人。”林琅懒得和他掰扯,一抖袖子转身就要离去。
    老脏头见状顿时急了,急忙忙追上去。
    “我和你说,那盐水鸭是十九道香料滷製,皮脆肉紧,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別走啊,不白吃你的,字诗画,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
    林琅停下脚步,转过头饶有兴致道:“你写字很厉害?”
    老脏头立刻傲然仰头,“老朽诗画双绝,与字比起来,诗画不值一提。”
    林琅將信將疑。
    他仔细观察发现,老脏头虽然邋遢,但双目奕奕,手上黑乎乎的也並非污垢,而是墨跡。
    高人在民间,没准面前这老头真有点东西。
    “行书会吗?”
    “哈哈哈。”老脏头仰天狂笑,“行书恰是老朽最擅长。”
    林琅心中一动,自己的毛笔字什么水平自己知道。
    想要偽造御笔就得找人出手,一时半会还真没有合適的人选。
    倒不如让老脏头试一试。
    “口说无凭,你得让我见识见识。”
    “这是自然。”
    老脏头毫不怯场,当即带著林琅回到家中。
    院子里似乎很久没收拾,满地的落叶杂草看起来很是荒凉。
    书房的门歪歪斜斜,似乎隨时都会倒下。
    老脏头推门进去的时候灰尘簌簌落下,他却毫不在意,径直在柜子里翻出笔墨纸砚。
    一口唾沫淬在砚台里缓缓研磨,看的林琅胃里翻江倒海。
    原本对老脏头的几分信任荡然无存。
    这德行没有半点高人的模样啊!
    老脏头舔饱了笔,抬头问道:“写啥?”
    “就写心情大好吧。”林琅道。
    老脏头点点头,“早些年老朽的字值钱著呢,你是运气好,恰好这段日子手头拮据,不然就这四个字少说也值二十两。”
    “快点写!”林琅不耐烦道。
    这满屋灰尘让他身上痒痒,一刻都不愿多待。
    “年轻人就是急,不碍事,我年轻那会儿比你还毛躁。”老脏嘀咕两句,深吸两口气手腕翻动。
    片刻间,【心情大好】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笔意恣肆,浑朴天成,配著这四个字,竟是让林琅这个门外汉都为之一愣。
    他不懂书法,但好的字就是好。
    最关键的是,以他的角度来看,老脏头的字和万历皇帝有几分相似。
    “怎么样?”老脏头將毛笔丟到一旁,得意的看向林琅。
    真遇到高人了!
    林琅没有声张,淡然道:“凑合,有教我的资格。”
    “麻烦问一下,要写成这样要学几天?”
    老脏头嗤笑道:“几天?就算你天赋异稟,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也绝无可能。”
    这话打消了林琅亲自上手的打算。
    眼下最好的方法还是让老脏头代写。
    只是他还有些犹豫,偽造御笔是重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贸然和一个陌生人摊牌不是明智之举。
    在交底之前,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学字就算了,你能不能帮我临摹一幅字?”
    老脏头似乎猜到了什么,嘿嘿笑道:“年纪不大鬼点子不少。”
    “那吉祥当的掌柜做人差了点,那双眼睛可是毒的很,我写的东西未必能骗得过他。”
    林琅见他对造假的事不排斥,继续道:“你能写出七分神韵就够,就怕你不敢写。”
    老脏头来了兴致,“我一把年纪有什么好怕的,莫非你要偽造书信?”
    林琅短暂思索后,將那份赏帖递了过去。
    同时,他悄悄后退一步,顺手將门后的门閂握在手里。
    一旦老脏头想报官,立马撂倒!
    “这是……嗯?!”
    老脏头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望著那张纸。
    纸上的字没什么含金量,可那几行字所代表的意义不同凡响!
    他想到了好几种可能,甚至料想偽造文书。
    可唯独没有想过眼下这种情况!
    疯了!
    这人疯了!
    老脏头飞快放下赏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怎么样?”林琅將门閂藏在身后,轻声道:“这字敢仿吗?”
    老脏头盯著他道:“你胆子太大了!”
    林琅不置可否,歪头看向赏帖,“动动手,以后你就不需要再伸手找人借钱,不用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考虑考虑?”
    老脏头似乎对寄人篱下四个字极为敏感,脸色飞快变幻。
    林琅也不催,死死握著门栓等著他的回答。
    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
    老脏头缓缓开口,“我要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