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听起来很多,但是要看客人是谁。”
    林琅认真道:“在那些千金大小姐眼里十两和一两没有区別。”
    这话杜薇很是赞同,她在磬翠院见过许多女子,动輒就是几十两上百两。
    有钱人家真有钱。
    “可我写的毕竟是话本啊,话本就是不值钱。”
    “那就给话本加上附加价值。”林琅笑著在她手心轻轻划拉两下。
    杜薇脸蛋一红,羞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嘛,那附加价值是什么?”
    林琅哈哈笑道:“你认识不少千金小姐,可以约著把她们聚到一起开一个新书发布会。”
    “发布会上吃喝一律都要最好的,这个就不细说了。”
    “重要的是发布会上对这话本的宣传!”
    “北京城中的花魁,为情奋不顾身,这是本书看点之一。”
    “作为你的处女作倾尽毕生心血,代表著一个女人独立精神是看点之二。”
    “第三点,本书得到来自皇宫內部的神秘先生指点,也就是我。”
    “如此三大看点重拳出击,卖十两我都嫌少。”
    他这话並非一时兴起。
    早在看到初稿时他就认真想过具体该怎么销售。
    不论什么时候,卖书卖的就是人设和噱头。
    杜薇散尽家財为己赎身的励志故事早就在名门闺秀的小圈子里传开,那些女人或许瞧不起杜薇私盐贩子后又转入青楼的出身,但绝对佩服她的勇气。
    万历大女主的人设听著就够分量。
    加上一些炒作手法,这本书已经不是话本那么简单。
    这是对抗世俗眼光的一小步,女人思想启蒙的一大步!
    杜薇听得暗自心惊,如果按照这么算的话,十两银子似乎也不是那么贵。
    “那些家境不好的女子想看怎么办?”
    大姐!
    咱们是做买卖赚钱啊!
    林琅心中大喊,现在钱还没赚到,她倒是先担心別人能不能买得起书。
    见杜薇忧心的模样,他只得耐著性子安慰道:“那些女人若是想看,大可以去买盗版。”
    “你知道的,那些书坊就喜欢翻刻话本。”
    “咱们做的是精品,精品就是要贵。”
    “有了夫人小姐的追捧,你的身价才会稳住。”
    万历年间读话本是重要的休閒娱乐活动,这也衍生出盗版猖獗,甚至原版还未开售,市面上就涌现出一批粗製滥造的盗版书籍。
    这背后是负责印製的作坊,用现成的雕版连夜赶製。
    他们不追求质量,只要求便宜。
    官府管不了也不想管,智慧財產权的概念现在还不具备。
    “那不如咱们印製两批?”杜薇盘算道:“这钱与其让小书坊赚去还不如我们赚呢。”
    林琅哈哈笑道:“我之前买过一本话本,你猜猜多少钱?”
    “五文!”
    “纸糙的用手一搓掉沫,上面的墨水都看不清楚。”
    “就这一上午都能卖出上百本,所以不论你一本书卖多少,那些小作坊总会想办法把价钱压得更低。”
    “与其和他们斗智斗勇,在价格上浪费力气,倒不如静下心写续本。”
    杜薇认真想了想,发现的確是这么回事,抿嘴笑道:“我家林郎倒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得去青楼招摇撞骗,骗女人钱的地步。”
    林琅被拆穿也不尷尬,嘿嘿一笑,“我要是不去骗人哪能遇到你呢?”
    “这是缘分,妙不可言的缘分!”
    杜薇是聪明人,偏偏是个恋爱脑。
    两句话听的心口发甜,娇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啊……把手拿开,小翠还在外面呢。”
    家里多个人就是麻烦。
    林琅悻悻的抽回手,看著在院子里忙活的小翠,琢磨著要不要把她给开了。
    正在这时,
    外头响起叩门声。
    小翠前去开门后,两个汉子大步迈进院中。
    正是几天没见的秦仓和小旗,两人脸上还带著浮肿和淤青。
    林琅赶忙起身去迎,“这是怎么搞的?在京城还有人敢打锦衣卫?”
    “一点小意外。”小旗肿著腮帮子笑道:“听说前几天来北镇抚司找我,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琅哭笑不得道:“你都这样就別帮我了,快进屋坐,小翠上茶!”
    杜薇早在二人进院的时候就回到了厢房。
    明朝讲究內外有別,家里来了男客,女眷一律迴避。
    算不上什么繁文縟节,只是为了避免尷尬。
    秦仓打量著焕然一新的宅子,嘖嘖称奇,“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墙角那三年的蜘蛛网总算有人扫了去。”
    “那是。”小旗跟著道:“看林兄弟这红光满面的模样,这日子是滋润哈。”
    林琅摇头道:“你们就別拿我开涮了,赶紧说说这伤是怎么回事?”
    小旗哈哈笑道:“小伤不要紧,我给秦仓重新找了住处,待会把他的行李搬走,让你更清净点。”
    林琅听他刻意迴避受伤的问题,心里有了些许猜测,“可是因为我?”
    “別瞎想,真的没啥事。”小旗忙著岔开话题道:“哥哥对不住你,上次答应你锦衣卫的事没办好。”
    他不愿多说,林琅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顺著话题道:“无妨,我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命。”
    小旗却是觉得栽了面子,连忙道:“只是没办好,不是没办成。”
    “现在北镇抚司没有空缺,贸然加一个不合適。”
    “只能委屈你先当皂隶,过了这阵子再加官身。”
    皂隶是最底层的锦衣卫,严格的说皂隶不算锦衣卫,而是一种劳务派遣。
    没有制服和武器,通常负责脏苦累的跑腿差事,没有拘拿嫌犯的权力,一切行动听从校尉的指挥。
    俸禄更是少的可怜,每月只有二钱银子。
    甚至不如去给人扛大包赚得多。
    好处是全家免除徭役,省去不少的力气和开销。
    皂隶这一职业的诞生於秦汉时期,国家財政紧张发不起正职俸禄,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既省钱又能办事的法子。
    因没有朝廷派发的公服,多著常见廉价的皂(黑)色布衣,故名皂隶。
    不得不再说一句老祖宗的智慧……临时工硬是在两千年前就搞了出来。
    而明朝的皂隶职业繁荣是在嘉靖年间,巨大的財政缺口诱发於裁减军备节省开支,锦衣卫属於半个武官,自然也在其中。
    至於为什么只削武將,自然是因为做决定的是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