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狱。
    林琅在这看到了满脸血污的赵南薪,
    赵公子没了昔日神采,吊在十字桩上蔫头巴脑,听到有人进来条件反射抽搐。
    在看清来人后,他眼中突然闪过一抹亮色。
    “原来你是锦衣卫。”
    “那日我们见过,家父赵员外郎。”
    “我冤枉,我是被冤枉的。”
    难得看到熟面孔的赵南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了命的喊冤。
    林琅面无表情,“我知道。”
    赵南薪大喜,“麻烦帮我说说情,我定有厚报。”
    “好啊。”
    林琅笑的极为真诚,反手从墙上取下一根嵌著铁丝的皮鞭。
    来之前他就托人给家里送了口信,同事们都在加班,他一个新人不好提前走人。
    所以,今晚的时间很富裕。
    ……
    张府。
    张简修双手垂落,恭敬道:“父亲,查清楚了,起因是钟鼓司掌印太监孙暹,因对教坊司奉欒陈留不满,联合北镇抚司一皂隶攛掇了泄章一事,本意是拖陈留下水。”
    捧著书卷的张居正稍显讶异,“区区皂隶竟是敢诬告五品大员,小人物也有大作用,这皂隶留著吧,日后或有大用。”
    “儿子已经安排他进了北镇抚司。”张简修道。
    “嗣哲做事越发妥帖,不错。”
    张简修心中暗喜,能让老爹夸一句可是不容易。
    “兵部审到哪了?”张居正头也不抬问道。
    张简修:“现在查出来有兵部左侍郎,武选司郎中,武库司郎中,另有主事和吏员二十一人,牵扯到的还有户部的几位大人。”
    “嗯——”
    张居正略一沉吟,“多了。”
    “父亲说什么?”张简修没听清。
    “无事,你退下吧。”
    ……
    关於赵员外郎员泄密一案很快出了结果。
    赵员外郎因贪墨、泄露边情,因只贪赃未枉法,减死流三千里。
    府中男丁充军,女眷打为贱籍。
    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事,关於被牵扯出来的二十多位人员,最终只处罚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吏。
    兵部尚书方逢时被这一招气的当天提交辞呈,朱翊钧准辞。
    隔天內阁推举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右都御史梁梦龙升任兵部尚书,朱翊钧准奏。
    梁梦龙,是张居正的门生。
    ……
    另一边林琅在兴奋过后进入了贤者模式。
    “不对劲啊。”
    他坐在值宿房中眉头紧皱,“我被张简修提到锦衣卫,就意味著成了张居正这边的人。”
    “那等张居正一死,我岂不是要受牵连?”
    “要不去辞职……不行,辞职太扎眼了,惹到张简修只会更麻烦。”
    “这下可咋办啊!”
    林琅顿感头禿,一心想躲开的他,最后还是被捲入其中。
    思来想去,要想自保只有一个办法。
    做个小透明,等到张简修忘了他这个小人物,大清算的时候才能逃过一劫。
    叮,叮,叮——
    院中响起铜铃的脆声,操练的时候到了。
    操练是锦衣卫每天上午的必修课,上至百户,下到力士都得参加。
    林琅收拾好心情,来到院中列好队伍跟著打打拳踢踢腿,就当强身健体了。
    操练完毕,眾人原地活动四肢。
    “新来的?”旁边那人看他面生,主动攀谈。
    不等林琅回话,秦仓就抢先道:“甭欺负新人,人家是张千户亲自带来的。”
    那人肃然起敬。
    靠!
    林琅赶忙辩解道:“別听他瞎说,我和张千户八竿子打不著。”
    那人眨巴眨巴眼,“明白,这叫低调,放心我保证不乱说。”
    林琅牙根子痒痒,却见那人扭脸对旁人小声道:“这兄弟和张千户有关係,以后说话客气点。”
    “明白。”
    “那人是张千户的朋友,千万不能得罪。”
    “记住了。”
    “瞧见那个小白脸没,他是张千户的远房亲戚。”
    “我还说呢,一看他就没练过把式,原来是这样。”
    “听说了吗,新来的校尉是张千户的表兄弟。”
    “真的假的?”
    “还能骗你不成,没看徐震见著他都满脸笑模样。”
    “想起来了,那天陈百户还和他有说有笑来著……”
    几千年的人情社会啊!
    中午开饭的时候,几乎半个北镇抚司都知道了林琅这个关係户。
    这让一心当小透明的林琅气得够呛。
    偏见一旦形成,不论他怎么解释都是无用。
    “怎么样,够意思吧?”始作俑者秦仓笑嘻嘻的找他邀功。
    林琅面无表情:“別让我再碰见你妹。”
    ……
    关係户有关係户的好。
    早上点卯迟了不碍事,缉捕罪犯等危险的任务也轮不到他头上。
    林琅索性也不再辩解,每天按时打卡上班,下班找徐渭练练字,晚上陪杜薇畅谈人生,日子倒也舒坦。
    最初锦衣卫还对他保持距离,相处熟络后,便有事没事就往林琅身边凑。
    林琅本就是说书匠,嘴皮子利索,大江南北了解甚多。
    出完任务听他吹吹牛逼,简直是愜意。
    几天下来,他儼然成了北镇抚司响噹噹的人物。
    就连百户都愿意找他聊上那么一会儿。
    “听说你还给皇上说过书,我能练成你这样不?”有位总旗诚恳发问。
    林琅微微一笑,“这个不难,我教你一段话,只要能流利背出就行。”
    “大结巴,小结巴,大小结巴比结巴。”
    “大结巴说小结巴:我的结巴更厉害。”
    “小结巴说大结巴:你的结巴没我结巴大。”
    “大小结巴不服气,站在街上比结巴。”
    “结果是:”
    “小结巴比大结巴的结巴大,大结巴比小结巴的结巴小。”
    “大结巴的结巴小,小结巴的结巴大。”
    “大结巴的结巴比小结巴的结巴小,小结巴的结巴比大结巴的结巴大。”
    总旗学了几句,羞愧的低下头,“我吃不了这碗饭。”
    结巴歌又在北镇抚司传了起来。
    这天,林琅正在院中说书,说到激昂的段落,围在身边的锦衣卫掌声雷动。
    “咳咳。”
    陈百户乾咳两声走了过来,锦衣卫顿作鸟兽散。
    “大人。”林琅急忙见礼,摸鱼被领导逮个正著,態度一定要端正。
    “可还习惯?”陈百户带笑问道。
    林琅笑道:“习惯,我都把北镇抚司当成第二个家了。”
    “那就好,正好我有点事和你商量。”陈百户说话的时候满脸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