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锦衣卫目送二人进了值宿房,一个个咬牙切齿。
    “林校尉倒是好福气,做了伴读不说,还有这么俊的姑娘找他。”
    “他家里还有个更俊的。”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昨个儿我去他家门口的巷子巡逻来著,亲眼所见。”
    “別他娘的说了,我牙根子痒痒!”
    陈大海黑著脸走了过去,训斥道:“別乱嚼舌头,这位是张千户的亲妹妹!”
    锦衣卫1:???
    锦衣卫2:!!!
    锦衣卫3:?!?!
    锦衣卫4:#!@&
    ……
    林琅將张若兰请进屋里,懂事的没有关门。
    这是大明最基础的礼教,非至亲男女共处一室,不关门,不闭户,不设屏。
    以防流出瓜田李下的閒言碎语。
    说起这些礼数,起初林琅觉得有点过严了,甚至还痛骂儒学迂腐。
    只是后来从徐渭嘴里得知了明朝重礼的背后两层深意。
    元朝占据中原一百多年,用的是化外野蛮逻辑。
    朱元璋尊儒学,是要告诉天下人自己是正统,是重视礼学的汉人。
    另一层含义就有点……
    元朝统治下的华夏民风日益趋向草原那一套,伦理纲常简直不忍直视,借妻生子的,扒灰的,小叔子偷大嫂的……
    朱元璋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加强礼法约束。
    这一点其实是效仿赵匡胤终结五代十国乱世以后,重文轻武的做法。
    “林公子倒是清閒。”张若兰取下兜帽,看著满桌的鬼画符意有所指。
    林琅胡乱收拾一下桌面,尷尬道:“偶尔陶冶一下情操嘛,千万別告诉你哥。”
    “若兰小姐找我有事吗?”
    张若兰认真道:“那日你说给养济院加个先生的事,父亲答应了。”
    “好事啊。”林琅笑道:“此事功德无量,你是想我林某人给若兰小姐立碑表一下功勋?”
    张若兰脸蛋微红,不好意思道:“净是说閒话,我有正事和林公子相商。”
    “你的那番话点醒了我,做善事,不能只管自己心安,而是要真正的帮到別人。”
    林琅点点头,正色道:“若兰小姐这话不错,那你的意思是?”
    “捐建义学!”
    张若兰语气坚定道。
    她这几天没少往外城跑,经过多方打听发现了一个扎心的事实。
    朝廷虽然有免费义学,但许多家境贫寒的孩子仍旧负担不起书本和孝敬老师的三节两孝,只能读个一年半载敷衍一下,然后回去帮家里做活。
    长大以后身无长技,手脚勤快,有眼力见的去当个伙计家丁。
    剩下的要么游手好閒,要么以苦工为生。
    这违背了义学的初衷。
    “朝廷已经有义学了。”林琅道。
    张若兰道:“我要建一种特殊的义学,入学的孩子分文不取,除了读书识字以外,还会教算学帐房,养马庖厨,织染营造,冶铁锻金,要让每一个从义学出去的孩子,都有傍身的一技之长。”
    技校啊。
    林琅神色认真起来,这个想法很朴实。
    想通过义学考科举几乎不可能,想考功名还是要去私塾,县学,府学。
    普通百姓能学一门手艺养家餬口才是实打实的福利。
    “想法很好,这种事你应该找元辅商量吧?”林琅问道。
    “我和父亲提过了,父亲说不可能。”张若兰无奈道:“为养济院请一位先生已经是笔不小的开支,朝廷不会把钱丟在义学上面。”
    一猜就是这样。
    大明现今少说也有两三千义学,每个学堂请几位先生,那花销可就大了去了。
    张居正就算再霸权也不敢把钱用在这种地方。
    “元辅有自己的考量。”林琅道。
    张若兰点点头,“所以我想自己捐建,我算过了,建九间学堂需要一百两,加上请先生,买书,各种工具器具,大概一家义学需要五百两就够。”
    “京城周边有22县,每县各开一家需要一万一千两。”
    林琅敏锐的察觉出不妙,小娘们不会打算借钱吧?
    见他闭口不言,张若兰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我每月例银只有二十两,这些年攒的钱都买了十娘的话本,还有高跟鞋……”
    靠!
    你自己衝动消费还怪我了?
    林琅赶忙道:“若兰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啊,话本卖的可是公道价,那高跟鞋也是童叟无欺,一双仅售二两。”
    “我知道的。”张若兰脸蛋微红,“可是我现在囊中羞涩,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家大千金,此刻攥著小手扭扭捏捏,一副邻家小妹的模样令人心疼。
    不过,
    模样不能当饭吃。
    自己赚钱也不容易,鞋铺一个月才几百两收入,哪有余粮借给旁人。
    况且听张若兰这意思是捐赠,没打算还。
    “那就先开一家试试,做慈善要量力而行。”林琅道。
    张若兰声音更小了,“我现在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
    没钱还学人施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真是不知道世道艰难啊。
    “若兰小姐,我是靠杜薇养著的。”林琅委婉道。
    张若兰轻咬红唇,脸蛋红若滴血。
    一个女子主动开口提钱,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被婉拒后更是羞耻到无以復加。
    “林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那我去找十娘商量一下。”
    张若兰起身就要落荒而逃。
    “等等!”
    林琅赶忙叫住了她,杜薇是什么脾气他很清楚,那是最心软好骗的主,万一被张若兰三言两句把钱骗走,那还不得大晚上蒙在被子里哭死过去。
    “林公子可是改了主意?”张若兰惊喜道。
    林琅摇头道:“钱我的確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想个筹钱的办法。”
    “林公子请讲。”张若兰道。
    林琅沉吟片刻,道:“募捐。”
    “不可。”张若兰连忙道:“父亲不许我们收受外人財物,哪怕一文钱都不行。”
    “你別急啊。”
    林琅继续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募捐由你牵头肯定不行,而是要另找一个合適的人。”
    “找谁?”
    “你和李太后关係怎么样?”
    张若兰闻言,眼眸闪过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