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好处的冯保不再纠缠,拿著张居正擬好的懿旨回去復命。
    懿旨还要盖上太后印綬才能生效。
    送走冯保后,张居正再没说过话。
    只是一贯加班的他今天在散值钟响后,罕见的第一个走出文渊阁。
    坐上轿子直奔家门。
    “若兰在哪?!”
    “回老爷,小姐刚刚出门了。”管家回道。
    “把她找回来!”张居正冷声道。
    ……
    北镇抚司。
    张若兰一路小跑,脸蛋因为兴奋微红。
    “林公子。”
    她推开值宿房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林公子去哪了?”张若兰叫住一个锦衣卫问道。
    那锦衣卫上午见过她,当即也不敢隱瞒,“林校尉受了刑,回家歇著了。”
    “受刑?我走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受刑呢?”张若兰惊呼出声。
    锦衣卫纠结道:“那个……要不您还是去问问千户大人。”
    张若兰小脸登时寒了下来。
    自己刚得了林琅的帮助,四哥就反手把人给揍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她快步来到千户值房,推门就进。
    “四哥。”
    张简修正在排过年值守的岗,见她突然闯进来嚇了一跳,不悦道:“你怎的又来了,女儿家频频出入司狱重地像什么样子。”
    “你把林公子怎么了?”张若兰质问道:“为什么外面有人说他受了刑?他犯了什么法?”
    一连三问令张简修眉头微皱,“北司做事自有考量,与你没有关係。”
    他这一怒还真有几分气势,张若兰却是不怕,都是一个爹,谁怕谁啊。
    “少在这打官腔,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明白,我就去父亲面前告你的状。”
    “张若兰,你太过分了!”张简修指著她怒道。
    “声音大了不起啊?”
    张若兰柳眉一挑,小嘴不饶人,“哪个教你用手指著人了?这些年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了。”
    “我不仅要找父亲告你徇私枉法,还有你小时候在背后偷偷骂父亲……”
    她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几句话下来如珠落玉盘,噼里啪啦砸的张简修气势顿时萎了下来。
    “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何必要闹的这么僵呢。”
    “林琅受刑,也是因为他私底下与钟鼓司掌印交好,並非徇私。”
    张若兰却是不信,冷笑道:“人家外面都说了,锦衣卫现在就是东厂的附庸,你们整个北司都要听人家的话,为何独罚林公子?”
    “既是要罚,把全司都拉出来打一顿好了。”
    张简修听得额头冒汗,他不记得小妹这么难缠啊。
    怎么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净说刁难人的话。
    该不会……
    张简修心头一沉,“你怎么处处替他说话?”
    “林公子是好人,又帮了我的大忙,我自然要向著他。”张若兰理直气壮道。
    “他能帮你什么忙。”张简修不屑道。
    “你可別小瞧了林公子,他可厉害著呢。”张若兰將捐建义学的事说了一遍。
    张简修刚听一个开头就预感不妙。
    以他对林琅的了解,这人向来天马行空,最擅借势行事。
    自己小妹找这种人拿主意,那还能有好?
    果不其然,
    在听到让张若兰打著父亲的名头求助李太后时,张简修心里咯噔一下。
    “若兰,你闯祸了!”
    似是为了验证这句话,府中管家匆匆走来。
    “总算找到小姐了,快走,老爷要见您。”
    ……
    兄妹忐忑回到张大学士府,原本张简修是不想回来的,架不住张若兰百般哀求,加上威胁,他也只能走一遭。
    二人站在书房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轻轻叩门。
    “父亲。”
    “进来。”
    张居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令二人更加紧张。
    轻手轻脚推开门,正对上张居正锐利的目光。
    “父亲!”
    张简修硬著头皮上前两步,“近日儿子在北镇抚司遇到了点棘手的麻烦,特来求父亲解惑。”
    “你出去。”张居正道。
    张简修头皮发麻,“妹妹也是一时糊涂,还请父亲网开一面。”
    “我让你出去。”张居正温怒道。
    扑通。
    张简修乾脆利索跪下,央求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力,父亲罚我吧。”
    张若兰见状也紧跟著跪了下来,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张居正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张若兰身上,“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是,是女儿自己想到的。”张若兰小声道。
    张居正微微摇头,“你自幼不会说谎,是林琅教你的吧?”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若无人在背后教唆,绝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结合行事风格,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林琅身上。
    张若兰自知瞒不住,仰头哀求道:“求父亲千万不要责罚,林公子也是为女儿著想,他並无过错。”
    张居正眯起眼睛,道:“你当真以为他是为你著想?”
    “不,不是吗?”张若兰不確定道。
    张居正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张简修问道:“嗣哲,你觉得呢?”
    张简修想了想,试著道:“儿子觉得,林校尉这想法虽然大胆了些,可到底是为了妹妹能把义学开起来,也,也算是好心吧?”
    闻言,
    张居正悠悠嘆了口气,“兰儿不懂,尚有情可原。”
    “可嗣哲不该连个市井杂人都看不透。”
    兄妹俩面面相覷,听这意思,难道还有別的说道。
    “你可知林琅与冯公的恩怨?”张居正问道。
    张简修道:“知道一些,林校尉入宫时间不长,深得皇上恩宠,甚至在暖阁中摔跤为乐,冯公多有不满……”
    他猛地停下,难以置信的看向张居正。
    林琅和冯保不对付,解决的办法只有两个。
    要么求饶。
    要么交恶。
    以冯保的小心眼程度,断然不会接受一个能和自己爭宠的人。
    那就只剩下彼此交恶一条路能走。
    可冯保权势滔天,即便现在些许失意,仍旧影响不了他內廷一把手的权势。
    林琅要想扳倒冯保,就只能另寻他法。
    放眼天下,有能力和冯保扳手腕的,只有自己的元辅父亲。
    在冯保为了考成忙的不可开交,心中烦闷之际,张若兰突然以父之名得太后赏识……
    本来大家一个主內一个主外相安无事,一旦心生间隙,哪怕不翻脸,光是让司礼监稍微压一下內阁的票擬,拖延几日,矛盾不就来了?
    “他,他怎么敢?!”张简修声音止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