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自认还算圆滑隱忍,和张四维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如果孙暹被某人逼著罢官鬱鬱而终,他做不到为了前程对那人笑脸相迎。
    他用力甩甩头,甩掉这些杂乱的想法,带著李进忠走进暖阁。
    朱翊钧正鬱闷呢,见到林琅立刻脸上一喜,“啊,林伴读来了啊。”
    “臣见过皇上。”林琅笑著行礼。
    朱翊钧看向后面的李进忠,“他是谁?”
    李进忠是第一次见到皇上,赶忙拜倒行礼,“奴婢钟鼓司奉御,李进忠,叩见皇上。”
    “起来吧。”朱翊钧隨口说道,目光狐疑的看著林琅,不知道大哥带来一个太监是什么意思。
    林琅道:“东西拿出来。”
    “是。”
    李进忠从怀里取出一沓厚厚的会票双手举过头顶,“二十万两会票,还请皇上清点过目。”
    朱翊钧两眼放光。
    钱!
    朕的钱总算来了!
    这个月內廷工资还没发,昨天他还想提来著,可看林琅自顾不暇也没好意思说。
    儘管心里激动,可当著外人的面他还是故作平静。
    “李进忠是吧,朕记住你了。”
    李进忠心中狂喜,脑袋用力砸在地砖上,对林琅的感激再加几分。
    给皇上报喜是难觅的机会,说的直白点,哪怕是亲爹都未必会把这种机会让给你。
    林琅笑道:“皇上,这次筹集银两他跟著忙前忙后出力不小。”
    “能不能降恩准他改回本姓?”
    朱翊钧龙顏大悦,又是林琅提出来的,自然是没意见。
    “准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令李进忠恍如做梦一般。
    从现在起,他终於又姓魏了!
    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消息传出去后,县令也得第一时间敲锣打鼓跑去报喜。
    做太监怎么了?
    太监照样能高人一等!
    “愣著做什么,谢恩啊。”林琅轻轻踢了他一脚提醒。
    魏进忠回过神,匆忙再一叩首,“奴婢谢皇上大恩!”
    朱翊钧摆摆手道:“你去一趟坤寧宫,把钱给皇后送去,看看是兑成现银入內帑还是怎么,让皇后自行操办。”
    “奴婢遵旨!”
    魏进忠声音轻颤,虽然还是跑腿的活,给皇上跑腿和给其他太监跑腿能一样吗?
    等到他退下后,朱翊钧赶忙道:“大哥快坐,我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
    “我想搞点大动作!”
    “……”
    朱翊钧继续兴奋道:“我打算趁这段时间搞点成绩出来。”
    “叫那些大臣们领教一下什么叫帝王威严,叫母后知道朕长大了,叫张先生明白不是离了他不可。”
    “大哥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信不过我?”
    林琅正襟危坐道:“我相信皇上一定可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皇上,霸气外露!”
    朱翊钧傲娇的扬起嘴角,“方才出去的大臣你知道吧,他叫张四维,是內阁次辅。”
    “他故意把奏摺都拿来想累死我,结果呢?”
    林琅深諳捧人的原则,接过话道:“我还寻思他怎么苦著脸呢,想来是皇上给他难看了?”
    朱翊钧得意道:“那是自然,他还想拿那些摺子让朕犯难,结果朕眼睛一瞪,告诉他以后就照张先生的规矩办事,琐碎小事別来烦朕。”
    “把他嚇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皇上威武!”林琅隨口接道,心里却是暗自嘆息。
    傻小子啊。
    你自以为展露锋芒,实则是上了人家的当。
    张四维是奔著工作留痕来的,將来出了问题好甩锅。
    而且这话变相的把他抬成临时首辅,满朝文武都得听人家的啊。
    就做皇帝来说,朱翊钧显然没能继承到他祖父的优秀基因。
    朱翊钧还沉浸在第一天亲政就拿捏次辅的快乐中,满心欢喜道:“大哥觉得朕该做点什么?”
    “还是皇上自己拿主意的好。”林琅也不怕背锅……
    朱翊钧沉吟道:“修黄河……前年张先生任潘季驯为总理河漕大臣,听说他弄了个束水攻沙,效果不错。”
    “整顿吏治勛贵……不行,张先生刚设立考成不久,再整顿就把人逼得太狠了。”
    “北伐……更不行,大臣们肯定不答应。”
    他嘀咕著想了几个主意,最后都被自己否决。
    现在的大明需要做的事並不多。
    “哎?要不把冯大伴办了怎么样?正好他和大哥有过节。”朱翊钧眼前一亮。
    这话把林琅嚇了一跳。
    虽然他和冯保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张居正还是李太后都离不开这位掌印太监。
    朝中离不开一位权宦制衡。
    冯保也忌惮他有皇帝和太后撑腰,所以现在两人暂时处於井水不犯河水的假象。
    “皇上慎重,冯保暂时动不得啊。”
    “也是,母后那关就不一定能过得去。”朱翊钧大感可惜。
    这些年他最烦的就是张居正和冯保,其中冯保排第一。
    在原有的歷史上,朱翊钧亲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处置冯保。
    並且说出那句:吾待此疏久矣。
    可见他对打小报告的冯保深恶痛绝。
    “那朕还能做些什么呢?”
    朱翊钧陷入茫然,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做的。
    林琅提议道:“要不,咱们出去转转,找找灵感?”
    “大哥言之有理。”
    朱翊钧深以为然,做什么当然要看百姓缺什么。
    他当即脱掉常服取下善翼冠,换上便装打算出宫。
    而就在两人刚打算出发的时候,一个十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小子走了进来。
    朱翊鏐瞪大眼睛问道:“皇兄这是?”
    “鏐弟啊。”
    朱翊钧拿著兄长的架子道:“你来做什么?”
    朱翊鏐道:“臣弟来给皇兄问安,皇兄是打算去哪?”
    朱翊钧敷衍道:“哪也不去,就是龙袍穿著不舒服,换身宽鬆点的衣裳,你没事就赶紧回去。”
    朱翊鏐不是那么好骗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嘿嘿笑道:“皇兄是要出宫吧?带我一个。”
    “不得胡说!”朱翊钧板起脸道:“朕怎能轻易出宫,这话要是让外人听了去,还不知要怎么编排。”
    天子一怒,別人怕,天子的弟弟却不怕。
    朱翊鏐昂首道:“那就带上我,不然我现在就告诉写起居注的那帮人。”
    朱翊钧顿感头疼,“母后真是把你惯坏了,看看你现在哪有半分亲王的样子。”
    “整天待在宫里都快把人憋疯了,这亲王当著有啥意思。”朱翊鏐满不在乎道。
    一旁林琅听得直嘬牙花子。
    真他娘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我愿意承受这份痛苦啊。
    他主动帮著打圆场道:“殿下还小,皇上要去的地方不宜殿下前往。”
    然而,
    朱翊鏐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切,充其量就是青楼唄,娘们那点事儿有什么神秘的。”
    日。
    林琅被呛了一下,这年头的男孩都这么早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