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了民生大计上,张四维不敢再议朱翊钧的罪行,只得起身恭敬退出暖阁。
    “母后好厉害!”
    朱翊钧由衷讚嘆道:“只是这么几句话就把这些人给打发了。”
    “厉害吗?”李太后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心酸。
    好大儿连这几个人都应付不了,將来可怎么办?
    现在朱翊钧还未及冠,她还能以皇上年幼为由代为出面,可等到朱翊钧年满二十,內廷就再也没了干政的藉口。
    届时才是最难的时候。
    李太后长嘆一声,道:“皇上,往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等到內阁拿出安济民生的章程,皇上儘快写一道罪己詔,以免再落人口实。”
    朱翊钧乖巧应是。
    经此一事,他反倒不再牴触李太后的管束。
    “林琅。”李太后又道。
    林琅赶忙回话,“小侄在。”
    李太后深深的看著他道:“方才做的不错。”
    不管林琅平时里带著朱翊钧闯祸还是偷懒,至少在关键时候能站出来。
    这就够了。
    毕竟不是谁都敢顶著內阁二把手的压力大声说一句尔等逼宫。
    林琅认真道:“谁叫我是婶娘侄儿呢,算起来皇上是我表弟,当哥哥的咋能坐视不理。”
    “民间有句话,表亲表亲,打断骨头连著筋……”
    李太后见识过他顺杆爬的本事,连忙道:“对了,此事张先生可曾知晓?”
    林琅一愣。
    按照常理来看,次辅做事一定会请示元辅。
    可张居正犯不上啊。
    就算是想让朱翊钧长长记性,大可不必闹得这么僵。
    难道……
    是张四维坐不住了,想要挑拨皇上和张居正的关係?
    “不知道吧。”
    “当真不知?”李太后將信將疑。
    离间计就这点噁心人。
    不论成与不成,总是能让双方心里埋个疙瘩。
    “绝对不知!”林琅果断改口,“元辅还叮嘱我要多留心,以防有人在他告病期间作祟。”
    “还说皇上要是遇到难题,儘快找他商议。”
    “这样啊……”李太后缓缓点头,她其实也不信张居正会搞这种小动作。
    只是多年与人勾心斗角,不得不防。
    “大伴,你去看看张先生,催他儘快坐镇內阁。”
    “另外,將今日之事转告张先生。”
    ……
    御花园。
    朱翊钧攥著一根柳枝,將盛放的花头打的七零八落。
    “大哥,不下雨真的怪我吗?”
    林琅在一旁坐著,笑道:“没有的事,大旱是天道自然,如果皇上能左右天气,那风调雨顺可就太简单了。”
    朱翊钧用力將一朵牡丹抽碎,“可现在他们都怪罪我,让我写罪己詔,我真的不想写啊。”
    罪己詔等於昭告天下我这个皇帝失德,我不配,我治国不行。
    非是万不得已,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写。
    特別是渴望认可的朱翊钧,自尊心正值巔峰,更不愿被人逼著写检討。
    “那就不写。”林琅道。
    “不行啊。”
    朱翊钧烦躁道:“现在张四维起了个头,明天朝会大臣们就得议论,如果不写罪己詔,民间就得骂朕不作为。”
    他仰头看著晴朗天空,“要是能降一场雨就好了。”
    林琅顺著抬头望天,没有了过冬大量煤炭燃烧,北京城的天很蓝。
    云彩很多,就是没有下雨的意思。
    如果能人工降雨就好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啊,咱们可以试试人工降雨啊!”
    “大哥开什么玩笑,降雨乃是天恩,哪是人力能左右的。”朱翊钧道。
    “不!不对!”
    林琅像是打了鸡血,喃喃自语道:“雨就是云凝聚出来的,有云没雨,是因为没有杂质促使水汽凝聚。”
    “只要能把大炮打上去……”
    他心头止不住的狂跳。
    云朵的形成是幼儿园都知道的基础原理。
    只要能把大炮打上去,就能干扰云朵,促使水汽匯聚,从而起到降雨的目的。
    或许比不上后世的大范围人工降雨,但绝对能看到雨滴!
    造蒸汽机造不成,依靠力大飞砖的理论,用大量火药把几枚炮弹送上天总没问题吧?
    他越想越激动,这或许是他来到大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用到后世的操作。
    “皇上,咱们大明的火炮能打多高?”
    朱翊钧不知道大哥咋就突然这么亢奋,迷惑道:“多高不知道,最远也就打五百丈吧。”
    五百丈也就是一千五百米。
    这还是改良过的火炮。
    林琅被浇了一盆冷水,自言自语道:“云层在四千米左右的高度,一千五百米仰射最多也就八百米,这差的有点远啊。”
    “大哥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四千米,哪有米?”朱翊钧听得越发糊涂。
    林琅將人工降雨的原理简单讲了一遍。
    为了方便朱翊钧理解,他將火炮描述成降雨的引子,引导雨水降落。
    朱翊钧听得发愣,“大哥的意思是,用大炮把雨水轰下来?”
    “对,只要能打到那么高,一定可以。”林琅篤定道。
    “大哥没开玩笑?”
    “没有!”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仰头望著满天云朵目光炽热。
    人力降雨在他看来是神跡。
    如果真能实现,什么罪己詔都是扯淡。
    一个能为百姓求来雨的皇帝,那就是绝对的天子。
    能够沟通苍天的天子!
    同时,御信司的存在再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你们说御信司让上天不满,可朕能让上天降雨。
    之前的乾旱到底是在对谁不满?
    届时,他这个皇上就能以降雨为由,把今日逼宫遭受的屈辱双倍奉还给张四维。
    “大哥有几成把握?”
    朱翊钧强压激动问道。
    “五成。”林琅没有把话说太满,能否把炮弹送到四千米高空才是问题的关键。
    朱翊钧短暂思索后,咬牙道:“好,朕要做什么。”
    “祈雨!”
    林琅凝重道:“人工降雨过於惊世骇俗,万一求不来雨,天下人定会指责皇上对上天不敬,所以咱们要打著祈雨的幌子行事。”
    朱翊钧深以为然,“大哥考虑的周到,然后呢?”
    “北京城周边哪座山最高?”
    “百花山。”
    百花山是京畿附近最高的山峰,高达两千米。
    单纯把射程八百米的大炮增加至四千米太难。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將炮架在山峰。
    八百米到两千米,这个差距倾尽人力物力,並非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