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林琅此刻坐在书房里发愁。
    刚才在家门口和冯保聊了两句,他大概了解了朱尧媖的情况。
    喜欢独处,画画,只能说些简单词语,重复刻板行为,不敢和生人说话。
    很典型的自闭症症状。
    据他所知,自闭症没有痊癒的可能,而且吃药的作用微乎其微。
    只能通过陪伴进行干预,慢慢教著学会社交。
    其他的倒还好说,最让林琅发愁的是不说话。
    他最擅长的就是话聊,这一下子就掐死了他最擅长的领域。
    思来想去,也只能从爱好上入手。
    先打入这颗孤独的內心再说治病的事!
    “来人,研墨。”
    林琅对外喊了一声。
    一个十六七岁,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家丁走了进来,麻利的开始研磨墨条。
    林大人这一搬家,创造了好几十个工作岗位。
    值得一提的是,林府的保安队长是王道亨。
    他搬家以后,王朝窶第一时间把儿子送了过来,兑现保护安危的承诺。
    未来皇帝舅舅给自己看大门,这也让林琅半夜笑醒了好几次。
    研墨是个慢活,林琅等待的间隙,看著小家丁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吴二吧?”
    小家丁连忙回道:“小人已经改名了,现在小人叫吴二,不敢犯老爷名讳。”
    靠!
    还知道犯忌讳。
    这小子有前途!
    林琅拍了拍他的肩头,“不错,好好干,我看你有当管家的潜力。”
    “多谢老爷!”吴二大喜过望,赶忙取下毛笔递上。
    林琅抓著笔桿子又陷入困境,他的画工还停留在『一个老丁头,欠我俩鸭蛋』的步骤。
    想要以画会友明显是不够的。
    思索良久,他神色肃然,提笔落於纸上。
    吴二在旁静静等著,待老爷画完,正要跟上一句马屁的时候,他卡壳了。
    好,好一幅小鸡吃米图!
    饶是他为人机灵,此刻却也想不出该怎么夸才好。
    林琅似乎也对这幅画不太满意,再次开始挥毫泼墨。
    如此循环往復,倒是和那日朱尧媖刻板作画一样。
    ……
    翌日。
    李太后起了个大早。
    天还不亮她就来到偏殿,吩咐人把偏殿里外净扫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林琅都是个年轻男子,上门瞧病总是要注意下影响。
    隨后又找了个由头把宫娥全都支走,免得有人背后串閒话。
    朱尧媖也起的挺早,这些年她的作息一直都很规律。
    日出发呆,日落而息。
    此时朱尧媖已经开始了每日一呆,坐在廊下看著花草看著出神良久。
    李太后搬了个锦墩在她身旁坐下,柔声道:“媖儿。”
    朱尧媖:“……”
    李太后又道:“一会儿有个大夫来给你瞧病,咱不要紧张,不要害怕,好吗?”
    朱尧媖扭过头,小脸透著慌乱,“不要太医。”
    这些年她已经对大夫有了阴影,只要看病,接下来的好多天都得喝药。
    李太后连忙安慰道:“不是太医,是林琅……就是你昨天画的那个人。”
    “长的很好看的那个人,昨天你们还见过呢。”
    朱尧媖稍微放鬆了些,她不理解什么叫好看。
    毕竟除了朱翊钧哥俩之外,她几乎没接触过年轻男子。
    反正是比大哥和小弟看著顺眼一些。
    她摇摇头道:“药苦。”
    李太后微笑著道:“没关係,如果苦咱们就不吃。”
    说完她心里补了一句:反正喝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
    朱尧媖轻轻嗯了一声,又开始了发呆。
    见状,
    李太后放下心来,只要不牴触就好。
    母女二人就在殿门前静静坐著,等著最后一丝希望到来。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朱尧媖已经回到了殿里开始了今天的创作。
    李太后眯起眼睛看了眼日头,不悦道:“这都快日上三竿了,怎的还没来?”
    “难道大伴把人带到慈庆宫去了吗?”
    话音刚落,
    就见冯保带著林琅趋步赶到。
    “娘娘。”
    “婶娘。”
    两人小声见礼。
    “嗯。”李太后看了林琅一眼,本欲责怪两句。
    却看到林琅眼底泛著血丝,想来是为了治病一晚上也没怎么休息。
    责备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大伴,你去让內厨备些吃食茶水。”
    “遵命。”冯保退下。
    李太后看向林琅道:“媖儿就在里面,隨我进去吧。”
    “等等。”林琅拦下李太后,小声问道:“侄儿有件事不解,为何长公主每日都要穿著宫女服饰?”
    李太后愣了一下,“想来是宫人陪伴左右,看习惯了吧。”
    毕竟常年都是宫女陪著,说起来宫女或许要比李太后还亲近一些。
    林琅心里有了数,问道:“那能不能给侄儿也拿一件?”
    “你?”
    李太后大为意外,捂著嘴惊愕道:“你是说,你要穿女子衣物?”
    林琅不以为然道:“既然长公主对这衣服情有独钟,侄儿当然要穿,取得信任嘛。”
    李太后沉默了。
    女装在林琅眼里不是什么了不得事,在她眼里是一种耻辱。
    男女有別,阴阳不可顛倒。
    衣物不仅是遮羞,更是身份和阴阳秩序的符號。
    男扮女装,或女扮男装,在这个时代看来是『服妖』。
    大丈夫行事该当光明磊落,此刻为了自己女儿,林琅竟是做出这等『牺牲』。
    “林琅……”
    李太后嘴唇囁嚅几下,终究是化作一声,“婶娘谢谢你。”
    林琅笑道:“婶娘这话就见外了,算起来长公主也算侄儿半个妹子,作为兄长,理应如此。”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坦然,全然没有以往的嬉笑之色。
    林琅自认是那种见色就迷,见腿就摸的主。
    但对朱尧媖还真没有那些齷齪的想法。
    在知道朱尧媖是自闭症以后,更多的是惋惜。
    至少,暂时是这样……
    李太后用力点点头,来不及为林琅做出的伟大牺牲感慨,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
    她拿著一件青蓝小褂回来了。
    “这是能找到最大的一件衣裳,你试试看。”
    “不行就算了,不必勉强。”
    林琅將襟褂穿在身上,確实是小了点,袖口勉强到手腕的位置,跟套了个马甲似的。
    “嗯,修身塑性。”
    李太后看的滑稽又难过,强笑道:“赶快开始吧。”
    说著,她就要带著林琅进殿。
    林琅不好意思道:“婶娘,能不能让我和长公主独处一会儿?”
    李太后道:“是独处啊,我已经把旁人都支开了。”
    林琅乾笑两声没有言语。
    李太后反应过来,错愕道:“我都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