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终於体会到了陆昭先前对元濯几近病態的偏执。
    “和他用一个杯子喝水,怎么?我是缺你水喝了吗?”
    听见他有些尖锐的声音,元瀟只觉得太阳穴猛跳:“你发什么神经,那杯水他抢走喝了,我又没有抢回来。”
    “我发神经,元瀟你没有心的吗?”
    “费之州是谁你不知道吗?你跟谁走得近我都能忍,唯独他不可以!”
    “不是,之州他姓费?费之州是谁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看著不讲理的席聿,元瀟只觉得气愤又委屈。
    从认识之州开始,她就一直以为,之州全名就是之州,鬼知道他还有个姓氏啊!
    而对上她那双明显带著反感情绪的双眸,席聿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容,却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转瞬间就变得落寞。
    蝶翼般翩迁的眼睫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瞳孔黯然失色:“是啊,你一直都是现在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是我的错。”
    元瀟莫名奇妙的看向他:“什么意思,你做错什么了?”
    “我错在不该想著你还小,所以要多给你一些自由,错在早些年没有把你一直放在身边,这样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还敢接近你。”
    原本温和的语气隨著最后一句话的落下而变得异常阴騭,他猛地抬手扼住元瀟的下頷,然后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
    忙碌了一天的元瀟,就这么被他掐著脖子,亲到喘不过来气。
    窒息的同时,一股怒火逐渐在心底蔓延。
    现在虽然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可两边大楼还是陆续有员工走出。
    察觉到周边眾人似有若无的目光时,元瀟的羞耻感一下子就蔓延上心头。
    好巧不巧的是,她又看见原本打算来接自己下班的哥哥,正周身散发著冷气,朝自己这边走来。
    千钧一髮之际,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推开发疯的席聿,在他还要欺身上前之际,毫不犹豫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隨著一道清脆的声音落下,元濯清冷的声音在俩人背后响起:“席聿,你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
    在席聿的视角下,那就是自己贴心贴肺宠著的人,为了一个私生子,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位向来矜贵从容的席家大少,此刻就像是从云端跌落的小丑,丰神俊朗的脸庞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
    到了此时,他还是命令般对人说道:“元瀟,立刻让那个私生子离开。”
    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元瀟,此时心中也是一团火:“凭什么?你叫他走,他就得走?”
    这话无异於是在席聿和费之州之间做出了选择,席聿目光中带著浅浅的死寂,隨即木然落到元濯身上:“你呢?你也觉得那个男人不该走吗?”
    突然被点名的元濯:???
    他先是看了眼店铺里乱糟糟的一团,虽然没搞清楚事情原委,但护短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走什么走?元瀟不就是招了俩个男店员吗?这又怎么了?你还当著她的面被別的女人亲过呢,我说什么了吗?”
    “她比你小这么多,我以为你早该做好准备的。”
    得到他的这句话,席聿苦笑一声,隨后木然转身离开。
    “元瀟,是我的执念太深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你或许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和我共度一生。”
    稀里糊涂和他在一起,又潦草至极的疑似被分手的元瀟,双眼一眨不眨的看向自己的哥哥。
    几分钟后,回过味来的她朝元濯委屈巴巴的瘪嘴。
    那天之后,元瀟刚开业了一天的店再次关门休整,她的咖啡机还是莱莉赞助的,就这么报废了。
    心疼无比的她,又厚著脸皮给莱莉发去消息。
    “唉!”
    不只是第几遍嘆气的人,就这么蜷缩在元濯的办公室沙发上,盯著远处东楼的楼顶发呆。
    “好了,不就是吵架了吗?这很正常。”
    元濯一目十行的看著手里的文件,还能分出心思安慰元瀟。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吗?”
    “或许吧,但是有一说一,之州是谁我不確定,但是费之州是谁我大概知道。”
    元瀟不解的看向他:“谁啊?”
    “席聿那个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有个龙凤胎妹妹,就是这次盛景和星辰合作的项目负责人之一。”
    这话成功惊的元瀟目瞪口呆,就好像有人告诉他,原本自己的乞丐朋友摇身一变成了皇子一样,就很震撼。
    “呦~原来咱们家汤圆儿躲在这里呢。”
    就在她沉思之际,一道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见这话,她瞬间来了精神:“川哥?!”
    一转身,果然看见了身著石青休閒西服的赵延川,閒散的靠在门框边和元濯打招呼。
    “鸿途那边也不閒吧?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哈哈~』赵延川乾笑两声:“我不仅没空,而且忙的像狗一样。”
    “那你来干啥?串门啊?”
    元瀟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不解的看向他。
    “你还说,席聿那狗比都消失快一周了,你们愣是一个人都不去找?”
    “要不是业务部那边乱成一锅粥,实在是找不到人解决,这才找到了我这边,我都不知道你俩吵架了。”
    说著,他迈步走到元瀟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元濯听见这话,眼瞳闪了闪,先前元瀟问他的时候,他说的是一切如常,省略了身为集团董事长的某人,已经旷工好几天了这件小事。
    “说吧,你们到底闹什么彆扭了?”
    他的目光带著无奈和纵容,元瀟瘪了瘪嘴巴,不情不愿的將那晚的事,告诉了赵延川。
    听完一切的赵延川摇了摇头,反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元瀟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还至於在这鬱闷吗?”
    “別的不说,单提费之州这个人,对於席聿来说,都是一种类似於背叛的存在。”
    “在他的心目中,卓姨的占比大於席叔叔很多,席家从政,在席聿出生后,席叔叔一直在外任职,几年都难得回帝都一次。”
    “可卓姨不是,她始终生活在席聿身边,即使俩人並不是每天都见,即便他们並没有普通人家的温情,可席聿对她的孺慕之情却並不少。”
    “在很早之前,他认为席叔叔才是那个家庭的背叛者,他和卓姨都是受害者,是被拋弃的一方。”
    “而费之州和费之遥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他以为的同盟从来就不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轻易的接受了席叔叔背叛婚姻和家庭,但他接受不了的是,在席叔叔背叛家庭的同时甚至更早的时候,卓姨同样背叛了这个家,背叛了他。”
    “费家那对双胞胎比卓家那位二少爷就小了几个月,他们估计比你大了有三四岁吧?”
    元瀟不语,只是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良久才吐出句:“之州比我大三岁。”
    “是了,他比席聿小七岁,在席聿七岁那年,他的爸爸妈妈就分別在外面有了孩子,你知道这件事对於天之骄子的席聿来说,有多难堪吗?”
    “可是,之州跟我说过,他的母亲对他非常疏离,根本就没有偏爱。”元瀟不自觉地蹙眉,却还是坦言说著。
    “可是汤圆儿,当局者迷,你觉得当时身为一个高中生的他能想到这些吗?”
    “还有,即使他后来想通了,那又怎么样呢?”
    “这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卓姨选择婚內生下那两个孩子並且隱瞒一切时,就已经放弃了席聿。”
    “到头来,最名正言顺的人偏偏是最不该出生的,他的出生是两个人在不情愿的状態下,权衡利益之后,做出来的最优解。”
    “你真的不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对於活生生的人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
    “可是偏偏费之州又找上了你,这不是对席聿的挑衅是什么?”
    “抢走了他的母亲还不够,现在又要来抢他的爱人,席聿他没有直接弄死费之州,只能说明一点。”
    元瀟听见赵延川说的这么严重,难得紧张的看向他:“什么?”
    “说明他太过紧张你了,他怕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会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