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工作证往前推了半寸。
    “大姐,规矩我认。”
    “认规矩就回去开介绍信。”
    大姐伸手就要叫下一位。
    何雨柱这才压低声音。
    “我父亲何大清,从保城给我和我妹妹寄了十一年钱。每个月十块,逢年过节另寄。可这十一年,我跟我妹妹一分钱没见过。”
    大姐手上的动作停了。
    何雨柱继续开口。
    “从五一年到六二年,算下来不止一千块。”
    柜檯后头安静了。
    后面排队的人也不催了。
    一千块。
    这年头,谁听见这个数都得愣一下。
    大姐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那本工作证。
    “同志,你这话可不能乱讲。”
    “所以我先来邮局核对。”何雨柱把工作证按在柜檯上,“你们要是不方便查,我现在就去交道口派出所,请公安同志带协查手续过来。”
    大姐脸上的不耐烦没了。
    何雨柱没提高嗓门。
    “到时候要是查出来匯款单在邮局被人违规代签,事情可就不是我一个人查帐这么简单了。”
    啪嗒。
    大姐手里的戳子掉在桌上。
    她赶紧把戳子扶正,转身就往后面跑。
    “你等著,我去叫主任。”
    没过多久,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从后面快步出来。
    大姐跟在他身后,脸都白了。
    “哪位是何同志?”
    “我。”
    何雨柱把工作证递过去。
    “轧钢厂三食堂副主任,何雨柱。”
    王主任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上面的钢印。
    身份没问题。
    轧钢厂干部,也不是街面上胡搅蛮缠的人。
    王主任把工作证双手递迴去。
    “何主任,您刚才说的情况,確定属实?”
    “我今天就是来確认的。”
    何雨柱收回工作证。
    “我不让你们破规矩。你们可以先內部核对。我人在这儿,工作证號也留这儿。要是没有这回事,我转身就走。要是真有底单,那该补什么手续,我补。”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
    这话一出,他反而更怕了。
    人家不是撒泼,是按规矩把话堵死了。
    要是真拖著不查,回头公安来了,邮局这边一个都躲不开。
    王主任转头就喊。
    “小刘!”
    后面跑出来一个年轻办事员。
    “主任。”
    “带两个人去旧档案室。查一九五一年到一九六二年,从保城寄到南锣鼓巷九十五號的匯款底单。收款人何雨柱,还有何雨水相关的也查。”
    小刘愣了一下。
    “主任,那一片旧档案可不少。”
    “少废话。”王主任火气上来了,“一张都不许漏!”
    小刘赶紧跑了。
    王主任回头换了语气。
    “何主任,您到办公室坐会儿。旧档案灰大,翻起来得费时间。”
    何雨柱点点头。
    进了办公室,王主任倒了杯热茶。
    何雨柱没碰。
    他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没动。
    办公室里只剩墙上掛钟在响。
    一下一下。
    何雨柱脑子里翻出来的,全是旧事。
    雨水小时候瘦得只剩骨头。
    冬天屋里冷,炕上那床破被子压不住风。
    他半夜起来,把自己的棉袄盖到雨水身上,第二天一早冻得手脚发麻。
    那时候他真以为何大清把他们兄妹忘了。
    可前世临死前,他才知道,不是没人寄钱。
    是钱没到他们手上。
    等了快一个小时。
    办公室门被推开。
    小刘抱著一个纸箱进来,头髮上都是灰。
    “主任,找著了。”
    纸箱放到茶几上,里面全是发黄的匯款底单。
    王主任没敢先看,直接拿起最上面一叠递给何雨柱。
    何雨柱接过来。
    第一张。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
    匯款人:何大清。
    收款人:何雨柱。
    金额:十元。
    下面代签收人一栏,写著三个字。
    易中海。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何雨柱把这张放到旁边,又拿起第二张。
    一九五二年一月。
    十元。
    代签收人:易中海。
    第三张。
    一九五二年二月。
    十元。
    代签收人:易中海。
    第四张。
    一九五二年八月,中秋节。
    十五元。
    代签收人:易中海。
    第五张。
    一九五三年春节。
    二十元。
    代签收人:易中海。
    一张接著一张。
    每一张匯款底单下面,都是易中海的名字。
    何雨柱翻到后面,动作越来越快。
    王主任站在旁边,手绢擦了好几回。
    小刘也不敢吭声。
    厚厚一摞底单。
    整整十一年。
    一百三十多张。
    金额加起来,一千五百多块。
    何雨柱把底单放回茶几上。
    啪。
    纸张拍在桌面上,王主任肩膀都跟著动了一下。
    “王主任。”
    何雨柱抬起头。
    “五一年,我爹刚走,我才十几岁,我妹妹才七岁。”
    王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雨柱盯著茶几上的底单。
    “家里断顿,我带著雨水出去捡菜帮子。冬天去铁道边捡煤渣,手冻裂了,晚上疼得睡不著。”
    “我一直以为何大清没管我们。”
    “结果钱每个月都寄回来了。”
    他拿起一张底单,往王主任面前一放。
    “这钱没到我手里。”
    又拿起一张。
    “也没到我妹妹手里。”
    再拿起一张。
    “全让我们院的一大爷代签走了。”
    何雨柱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里的人后背发凉。
    “他拿著我家的活命钱,看著我妹妹饿肚子。回头再给我俩半个窝头,让我记他的恩。”
    王主任喉咙动了动,赶紧开口。
    “何主任,这事我们邮局肯定配合。这里头要是真有人违规,绝不包庇。”
    “不是要是真有人违规。”
    何雨柱点了点底单。
    “现在单子就在这儿。”
    王主任脸上掛不住了,转头冲小刘喊。
    “去,把负责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那片的老张叫回来!马上!”
    二十来分钟后,一个穿绿色邮政制服的老邮递员进了办公室。
    他手里还拿著信包。
    “主任,找我啥事?”
    王主任把底单摊在桌上。
    “老张,你自己看。”
    老张凑过去,看清地址和名字后,脸一下垮了。
    “这……这事我有印象。”
    王主任拍了桌子。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何大清寄给何雨柱的钱,为什么十一年都是易中海代签?”
    老张急了,手里的信包被他捏得变了形。
    “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
    何雨柱坐直身子。
    “五一年头一回送钱,你去过我们院?”
    “去过,去过。”
    老张连连点头。
    “那天我拿著匯款单和信,去九十五號院找何雨柱。刚进院门,易中海就把我拦住了。”
    “他说什么?”
    老张咽了口唾沫。
    “他说你们兄妹恨透了何大清,见信就撕,拿钱也不要,还闹过事。他说自己是院里管事大爷,也是轧钢厂老师傅,先帮你们把钱和信收著,等你们气消了再转交。”
    王主任气得指著他。
    “他说你就信?”
    老张急得跺脚。
    “他当时说得可真了!还说你们兄妹搬去亲戚家住了,我去了也找不著人。再说他是管事大爷,谁能想到他敢吞孩子的活命钱啊!”
    何雨柱没接话。
    老张越说越慌。
    “后来每个月有匯款,我就直接送他手里了。他每次都签字,有时候还给我递根烟。我真以为他最后会交给你们。”
    办公室里只剩老张喘气的动静。
    王主任脸色难看得很。
    这事要是捅出去,邮局也得跟著挨处分。
    老张看了看王主任,又看了看何雨柱,声音都低了。
    “何主任,我真不知道他没给你们,我要知道,我哪敢这么干?”
    何雨柱把那摞底单整理好,一张一张压平。
    “知不知道,等公安查。”
    老张腿一软,扶住了茶几。
    王主任赶紧开口。
    “何主任,您看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