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呆立在水槽边,浑身发抖,连湿透的棉鞋都顾不上了。
    心里的恐慌止不住往上涌。
    李怀德的事极其隱蔽,每次都小心翼翼,连进出杂物库都错开时间。
    怎么传出去的?
    还专门提到了杂物库和换票。
    她脑子飞转,突然定格在一张长脸上。
    许大茂。
    昨天晚上她答应去许大茂家拿富强粉票,故意放了鸽子。
    许大茂这人阴损毒辣,被耍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定是他怀恨在心,暗中跟踪,发现了杂物库的动静,转头就在厂里造谣。
    秦淮如咬破了嘴唇,攥紧扫帚把,指节发白。
    作风问题是要命的。
    必须把这盆脏水泼回许大茂头上。
    ——
    三食堂后厨,何雨柱坐在案板旁的板凳上嗑瓜子。
    马华从前头一路小跑回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师父,外头可热闹了。”
    马华凑过来压低声音:“刘海中因为打刘光天的事传遍全厂,到手的小组长让车间主任给擼了,气得在车间骂了半条街。还有那秦寡妇,不知谁传的风声,说她在杂物库搞破鞋,被一帮女工堵厕所里泼了一盆脏水。现在整个厂里都在看笑话。”
    何雨柱吐掉瓜子皮,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
    “马华。”他叫住正要走的徒弟。
    “哎,师父您说。”
    “下回李副厂长来后厨吃饭,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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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华没多想,响亮应了就顛顛去干活了。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开始处理下午招待的备菜。
    许大茂跟秦淮如互咬,那是迟早的事。
    但狗咬狗的戏码,有时候需要人在旁边扔根骨头。
    他刀起刀落,乾净利索。
    ——
    下班铃响,何雨柱解下围裙,把两个装满剩菜的铝饭盒收进神识空间,手里只拎著空网兜,跨上自行车出了厂门。
    何雨柱蹬著车往南锣鼓巷骑,心情不错,哼起了小曲儿。
    ——
    与此同时,轧钢厂后门外的土路上。
    许大茂推著自行车慢悠悠往家走。
    今天在厂里散了秦淮如“馒头换馒头”的风声,看那寡妇被女工围攻的狼狈样,他心里舒坦极了。
    嘴里哼著京剧调子,美滋滋的。
    刚拐过一个胡同口,一道蓝色身影从墙根闪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车把。
    许大茂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谁他妈——”
    他抬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秦淮如。
    头髮有些散乱,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秦淮如?你疯了!大马路上拽我车干嘛!”许大茂心里虚了一下,但很快把车把往回一拉,下巴抬了起来。
    秦淮如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顿:“许大茂,杂物库的閒话,是你散出去的吧?”
    许大茂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嘴角往上撇。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散的閒话?你自己干了不要脸的事,还怕別人说?”他得意地抖了抖腿。
    “整个厂子都知道你馒头换馒头,跟我有什么关係?”
    秦淮如没哭。
    她反而冷笑了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不到一尺。
    “许大茂,我干了什么我心里清楚。”
    秦淮如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尖划过玻璃。
    “但那天晚上从杂物库出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就不怕,今天造我的谣,明天把那位惹急了?人家动动小手指头,你这个放映员就得捲铺盖滚去扫大街。”
    许大茂的笑僵在了脸上。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李怀德。
    他千算万算,忘了秦淮如是个豁得出去的滚刀肉。
    这要是真把李副厂长牵扯进来,他许大茂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你……你少拿別人压我!”许大茂色厉內荏,声音都劈了,“我可没提別人,大家骂的是你!”
    他猛地一推车把想走。
    秦淮如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她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双手猛地抓住许大茂的衣领,手指一绞一扯——
    “撕啦。”
    衣服裂开一个口子。
    紧接著,秦淮如鬆开手,飞快地扯乱自己的头髮,把衣领往旁边一拉,一屁股坐在地上。
    嗓子一扯开,又尖又利:
    “来人啊!救命啊!许大茂耍流氓啦!”
    这一嗓子在下班点的胡同里炸开,跟手榴弹似的。
    前后左右,十几个推著自行车、挎著饭盒的工人纷纷扭头张望。
    许大茂整个人懵了。
    他看著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秦淮如,脑子一片空白。
    “大伙儿评评理啊!”
    秦淮如指著许大茂,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许大茂他不是人!他凭空捏造,到处诬陷我的清白。我来找他理论,他不但不认错,还把我堵在这儿动手动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却字字清楚:
    “他甚至威胁我,说要是不从了他,就回厂里把我名声彻底搞臭!许大茂,你刚因为作风问题离了婚,现在又往我一个寡妇身上泼脏水、占便宜。你不配穿这身工人衣服!”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歪戴帽子的工人咽了口唾沫,第一个衝上前。
    “好你个许大茂!秦淮如这么好的同志你也敢碰?”
    他站的位置,恰好能居高临下看见秦淮如领口里的一截白。
    另一个短髮工人跟著骂上了:“就是!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揍他丫的,扭送保卫科!”
    三四个壮汉擼起袖子冲了过来。
    许大茂看著这帮人通红的眼珠子,瞬间明白。
    这哪是见义勇为,这是嫉妒他“占了便宜”。
    要命了。
    他嚇得魂飞魄散,连自行车都顾不上,猛地挣脱秦淮如的手,连滚带爬往胡同另一头跑去。
    一边跑一边破音大喊:“我没有!我没碰她!是她陷害我!”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虚。
    秦淮如瘫坐在地上,低著头柔弱地抹眼泪。
    衣领微微敞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又可怜又惹人心疼。
    几个工人见许大茂跑了,赶紧凑上来“搀扶”。
    手往她胳膊上架的时候,力道比扶亲妈大了三倍不止。
    “秦同志,没事吧?这许大茂真不是东西。”
    “有我们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秦淮如心里一阵噁心。
    这帮人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但她没挣开,反而顺势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泪,低头细声道谢。
    “谢谢几位师傅……要不是你们,我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声音又软又糯,几个工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秦淮如垂著眼帘,心底的阴狠被眼泪遮得严严实实。
    名声既然已经脏了,那就让许大茂替她扛这盆屎水。
    至於眼前这帮馋她身子的蠢货,隨便拋几个眼风就能支使得团团转。
    正好拿来当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