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一手捂著鼻子,一手举起手电筒。
    昏黄的光柱晃了两下,正好落在刘海中那张胖脸上。
    下一秒,整个后院静了。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街坊,一个个瞪大眼睛,连喘气都忘了。
    只见刘海中左边脸颊上,糊著一层黄褐色的东西。
    从太阳穴一直拖到嘴角。
    鼻子旁边还掛著一点。
    他刚才用袖子胡乱擦过,非但没擦乾净,反而抹得更加均匀。
    最要命的是,嘴唇边上还粘著一点残渣。
    手电筒光一照,什么都藏不住。
    许大茂先愣了两秒。
    紧接著,他脸色猛地一白,弯腰就吐。
    “呕!”
    他晚上喝的那点棒子麵粥,全吐在了墙根底下。
    站在前排的李大妈看清以后,捂著嘴往后退。
    可后面全是人,她脚跟踩在三大妈鞋面上,两个人撞成一团。
    “哎哟我的妈呀!”
    “这是什么玩意儿!”
    “別往我这边来!”
    几个大妈扶著墙乾呕,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阎埠贵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他眯著眼睛瞅了半天,脸色当场绿了。
    “老刘,你……你脸上那是……”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何雨柱躲在月亮门边,肩膀一抽一抽,差点笑出声。
    秦京茹赶紧掐了他胳膊一下。
    “当家的,你可別笑太大声,怪噁心的。”
    “这能怪我吗?”
    何雨柱故意扬高声音。
    “嚯,二大爷,您晚上没吃饱啊?”
    “怎么还背著大傢伙吃屎加餐去了?”
    四周先是一静。
    接著,鬨笑声炸开了锅。
    “柱子,你这嘴可真损!”
    “二大爷这是忆苦思甜饭没吃够,换口味了!”
    “怪不得味儿这么冲,敢情根在他脸上!”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有人一边笑一边往远处躲。
    就连这些天愁得快没了人样的阎埠贵,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
    刘海中站在院子正中,整张脸由红变紫,又由紫变黑。
    他想摆二大爷的架子。
    可一张嘴,那股味儿又往鼻子里钻。
    “呕!”
    刘海中弯下腰,乾呕了两声,眼泪都下来了。
    笑声更响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可今天晚上,脸面算是彻底掉进粪坑里了。
    “都给我闭嘴!”
    刘海中抄起地上一块碎砖,狠狠砸在雪地里。
    “谁愿意吃谁吃!”
    “你们以为这东西是我的?”
    他抬手指著坐在雪地里的聋老太太,气得手指直哆嗦。
    “是这个老不死的!”
    “是这个老不死的!”
    “她半夜故意拉在我家炕头上!”
    “我睡迷糊了,一伸手就摸了一把,结果看到的是这腌臢物,气得我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忘了手上还有这东西,这才糊到脸上!”
    听到这话,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两秒。
    紧接著,所有人都被刘海中这清奇的脑迴路给整破防了。
    大傢伙儿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错愕,甚至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反胃。
    摸了一手屎,不仅没赶紧去洗。
    反而抡起这只沾满腌臢物的手去扇自己大嘴巴子?!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操作?
    正常人谁能干得出这种事儿来?!
    “我的亲娘嘞……”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压著嗓子嘀咕道,“老刘这是真被这老虔婆给气疯了吧?连这都能下得去手?”
    “可不是嘛!”旁边的三大妈捂著鼻子,一脸的一言难尽,“这得是气得多丧失理智,才自己拿屎往自己脸上呼啊……”
    眾人看看满脸憋屈、顶著半脸“黄泥”的刘海中,又看看坐在雪地里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只穿著一件单薄棉衣,缩在墙根边上,手里还死死攥著砸窗户的拐棍,仿佛还在跟人无声地对峙著。
    满地都是碎玻璃。
    刘家破窗户里不断往外冒著臭气。
    这些东西一对上,刘海中还真没撒谎。
    李大妈捏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老太太,您这就不对了。”
    “人二大爷家好歹管您吃住,您怎么能往人家热炕上拉呢?”
    聋老太太用拐棍敲著地。
    “谁让他们不给我肉吃!”
    “天天棒子麵窝头,这是养老吗?这是要饿死我!”
    “我牙口不好,窝头咬不动!”
    何雨柱冷笑一声。
    “您砸玻璃的时候,胳膊可挺有劲。”
    “拐棍抡得比轧钢厂的锻锤都利索,合著一到吃窝头,牙就不行了?”
    街坊们纷纷点头。
    这年头谁家能天天吃肉?
    普通工人每月肉票就那么一点。
    逢年过节吃顿饺子,都得算计半个月。
    刘家给老太太吃棒子麵窝头,已经算不上虐待。
    聋老太太却不依不饶。
    “我不管!”
    “易中海以前经常给我吃细粮,一个月还给我做两回红烧肉!”
    “刘胖子既然接了我,就得按这个標准养!”
    这话一出来,几个原本还想替她说话的大妈立刻闭嘴。
    一个月两回红烧肉?
    她们自家孩子都没这待遇。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
    “听见没有?你们都听见没有!”
    “我一个月工资是不少,可我也得过日子!”
    “她一天三顿要细粮,隔几天就要吃肉,吃不著就骂,骂完就砸东西,现在还往我家炕上拉!”
    刘海中越说越委屈。
    “我两个儿子都被逼得离家了,家里就剩我们老两口,我家那口子天天给她端屎端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们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谁把她接回去!”
    他伸手往人群里一指。
    “李大妈,你不是最讲觉悟吗?你接!”
    李大妈赶紧往后缩。
    “我家就一间半房,孩子还挤在一张床上,住不开!”
    “阎埠贵,你是文化人,你不是天天讲尊老爱幼吗?你接!”
    阎埠贵把脑袋摇得飞快。
    “我家老大老二都出了事,日子都快揭不开锅了。再说我们阎家人口多,没有空床。”
    “许大茂!”
    “別找我!”
    许大茂扶著墙,连嘴都没擦乾净。
    “我一个离了婚的单身汉,照顾老太太不方便。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眾人纷纷躲开刘海中的目光。
    刚才还拿大道理压他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
    何雨柱抱著胳膊站在月亮门边。
    这帮人精得很。
    站在旁边说两句好话不花钱。真让他们接回家伺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聋老太太见没人肯接,终於慌了。
    她拐棍一横,指著刘海中。
    “我就住你家!”
    “你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你不管我谁管我?”
    “你敢把我冻死,街道办饶不了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刘海中。
    “去你娘的管事大爷!”
    他扯著嗓子大吼。
    “谁爱当谁当!”
    “这老聋子我刘家管不了了!”
    “全院大伙儿都在这儿,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天开始,她是死是活,跟我刘海中没有半毛钱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