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欢迎回到浣熊市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
李恩侧身进来，怀里抱著艾米莉。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行军床，弯腰把女孩放下去的动作很轻。
女孩的手指攥了下他胸前的战术背心带子，然后又鬆开了，呼吸沉进睡梦里。
“谁！”
角落里的格蕾丝攥著一盏檯灯，底座朝外，后背紧贴著水泥墙。
李恩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把毯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艾米莉身上。
那条军绿色的旧毯子边角磨得起毛，他把毛边往女孩下巴底下掖了掖。
格蕾丝盯著他的手，慢慢鬆开了檯灯底座。
但她还是没有从墙边移开。
她是fbi的人，安全屋有时候比外面的街道更危险。
说来保护你的人，接到的命令未必只是保护你。
“这个孩子名叫艾米莉。”
李恩转过身，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是维克多的试验品，体內感染了t病毒，活不久了。”
格蕾丝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床上那张安静的小脸。
“怎么才能救她？”
“这得靠你了，格蕾丝。”
李恩把手背到身后，遮住手上的动作，硬碟落进掌心。
他走到桌边旧笔记本电脑前接上。
“看，虽然有些栏位被遮挡了，但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一样东西。”
“厄尔庇斯。”
格蕾丝凑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文件里的维克多·基甸，那个把她敲晕的男人。
她伸手握住滑鼠，一页一页往下翻。
忽然，手指停在一张人物档案上。
“母亲————”
她的手猛地抬起来捂住嘴。
屏幕上是一张褪色的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有著和她如出一辙的金髮。
格蕾丝继续往下翻，越来越快。
一些不连贯的画面开始在她脑子里闪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断过的影像。
她伸手按住太阳穴，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出声。
厄尔庇斯需要格蕾丝本人的生物认证，这件事急不来。
而且在那道门后面，齐诺还在等著。
威斯克的克隆体，实力不弱，起码能和美国队长五五开。
枪械和手雷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但，那傢伙有个很深的误会，利用好了解决起来也很简单。
“里昂。”耳麦里传来雪莉的声音。
“关於厄尔庇斯完全没有线索，cia和五角大楼的伺服器也查过了，空的。”
“也许需要更高的权限。”李恩把下巴往领口里收了收，小声回应。
“我申请过了，上面下了命令，让我终止调查。”
雪莉的语气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要知道里昂不仅单人解决过多起生化案件，还拯救过总统的女儿。
雪莉自身也帮助研究病毒，是dso（安全维和组织）的高层，里昂属於创始人员。
dso也被称作总统之剑，直接受总统指挥。
可就算如此，也还是不行。
李恩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他並不指望雪莉能查到什么。
被刻意抹去的东西，不会留在能被远程调取的伺服器上。
只是如果能多拿一份资料，回去之后的计划就多一分把握。
“为什么终止调查？”
“他们没说理由，只说是上面的指示。”
雪莉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
t病毒的入侵跡象已经在她身上出现了，只是比里昂轻一些。
她把右手轻轻握成拳，又鬆开。
“別担心，我们肯定能解决。”
“你可別太乱来，里昂，我试试別的路子。”
“放心，我从不乱来。”
通讯切断。
李恩走到格蕾丝身边，低头看了眼屏幕上停住的那一页。
“看完了？”
格蕾丝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在艾米莉身旁坐下，行军床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艾米莉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
瘦，瘦到肘关节的骨骼轮廓透过皮肤清晰可见。
手臂內侧有十几个新旧不一的针眼，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泛著淡红色的新鲜痕跡。
维克多的硬碟里存著这孩子的全部研究资料，那些被黑条遮盖的栏位下面藏著什么，格蕾丝不敢去想。
“方舟就在浣熊市，资料上说厄尔庇斯在里面。”
她抬起头，声音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但————那东西很可能是一种新型病毒。”
李恩点了点头，把雪莉刚才的话告诉了她。
上面命令终止调查，有人不想让他们碰这件事。
房间安静下来。
格蕾丝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厄尔庇斯或许真的是病毒，但这是唯一有可能救艾米莉的机会。”
李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我们不去，她死定了。”
他没有把厄尔庇斯的真相说出来。
这件事格蕾丝不能提前知道，否则面对齐诺时会露出破绽。
齐诺是聪明人。
格蕾丝垂下眼睛。
然后她看见艾米莉的身子缩了下。
那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她没有睡著。
在听见解药有可能是病毒的时候，她选择缩起来，假装睡著。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就可以安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格蕾丝伸手握住了那只瘦弱的手。
“我不会放弃你的，艾米莉。”
女孩的身体颤了下，但没有舒展开。
她继续缩著，想把自己缩到足够小，小到別人不会再因为她而感到麻烦。
“一切都不会有问题。”李恩走到床边站定，“我保证。”
毯子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在静止了片刻之后，缓缓鬆开了蜷缩的膝盖。
李恩弯腰把艾米莉从床上抱起来，女孩的体重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双手没有搂他的脖子，垂在身侧，但也没有推开他。
他朝门口走去，格蕾丝跟在身后。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劈进来。
艾米莉被光晃了下，把脸往李恩肩膀方向偏了偏。
“走吧，我们去浣熊市。”
“里昂！”耳麦里，雪莉的声音忽然颤了下，“你真的要去吗？”
对於他们两个人来说，浣熊市这三个字就是所有哥梦的总和。
李恩没有回应。
他把艾米莉放进后座，等格蕾丝上车，坐进驾驶位，转动钥匙。
保时捷卡宴的引擎发出声低沉的轰鸣。
一个小时后，加油站的骨架从车窗外掠过。
铁皮顶棚锈穿了几个洞，加油机歪倒在地上，外壳被当年那场大火烧成了焦黄色。
便利店的门框还是歪的，上面留著二十多年前被什么东西撞开时留下的凹陷。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个路牌从路边枯死的灌木丛后面露出来。
牌面歪斜著，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褪色的字母：欢迎来到浣熊市。
车速放慢，废弃大楼的外墙被高温融掉了表层，露出底下砖红色的空心砖。
街道上横七竖八全是车辆的残骸，轮胎早就不见了，只剩下锈跡斑斑的铁轮轂半埋在沥青路面的裂缝里。
“里昂，我找到了一个坐標，在浣熊市中心。”
雪莉的声音恢復了稳定的语速。
“好。”
李恩把车停在一道横跨整条街道的裂缝前面。
裂缝在地面上撕开了大约两米宽的口子，边缘的碎沥青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他熄了火，转头对后座的格蕾丝说：“前面过不去了，下车。”
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
在打开后备箱盖的遮掩下，把武器装备从空间仓库里一件一件抽出来。
无限弹药格洛克插进右腿外侧的枪套，短吻鱷別在腰间，加尔衝锋鎗掛在胸前。
classic70背上肩，rpg—7火箭筒最后拎出来靠在保险槓上。
战术手斧插进背后的斧套。
手雷一枚接一枚掛上战术腰带的弹药环，金属环碰撞时发出细密的叮噹声。
他关好后备箱，走到格蕾丝和艾米莉面前，把短吻鱷递过去。
“拿著，后面这段路，我走前面。”
格蕾丝把艾米莉从后座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女孩的布鞋踩在开裂的沥青路面上，很乖巧地伸出左手牵住了格蕾丝的手。
“能行？”李恩看了眼格蕾丝握枪的姿势。
格蕾丝调整了下手指的位置，枪口保持指向地面。
“没问题，我可是fbi。”
“行。”李恩转过身，面朝前方的废墟，“那我们走。”
穿过第一道碎墙的时候，空气忽然变了。
废墟之间的风停了，空气里瀰漫著一层极细的白色丝状物。
他举起右手。
格蕾丝立刻停住，把艾米莉往自己身后轻轻推了下。
李恩左右扫视，目光停在一栋墙体还算完整的废弃写字楼上。
他把生化专家词条的扫描范围铺到最大，视野里出现了红色的標记。
对面的楼顶上，有东西藏在白色的茧状物后面。
“格蕾丝，进那栋楼，找个小房间把门堵好，等我消息。”
“小心点。”格蕾丝没有多问。
牵著艾米莉的手，猫著腰从一扇破碎的落地窗翻进写字楼大堂。
李恩目送她们走远，確认扫描范围內，没有红色標记出现在她们的移动路径上，才转回来。
他抬起头，从红色標记的形状和大小来看，藏在白色蛛网后面的东西体积不小。
加上周围墙壁上那些蔓延开来的蛛网，对方是谁已经不需要猜了。
他取下后背的rpg—7，將火箭弹推进发射管，朝那栋楼的正下方走过去。
走到正下方时，他看见地面上散落著几副白森森的骨架。
头顶传来窸窣声。
李恩抬头，后撤步，rpg发射管同时抬起。
那东西正从楼顶边缘往外爬。
八条黑色节肢张开，每条都比人的大腿还粗。
躯干从楼顶的阴影里完全探出来，黑色甲壳反射出油亮的冷光。
数十只复眼在头部不规则地排列著，同时转向他的方向。
他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著白色尾烟，从发射管里躥出去，钻进蜘蛛头部下方那道甲壳最薄的节间膜。
爆炸的橙黄色火球在楼顶上炸开，碎甲壳和绿色的体液朝四面八方飞溅。
那东西被炸成了两截，半截躯干还掛在楼顶边缘，绿色液体从断面往外喷涌，浇在墙壁上往下淌。
烟尘还没散开，地面上那堆碎块里忽然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从母体的碎甲壳缝隙里钻出来，朝他的方向快速爬动，步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密集到连成一片。
他反手摘下燃烧手雷，拔掉保险销，朝那团黑色潮水的中心丟过去。
弹体在地面上弹了下，滚进小蜘蛛最密集的区域。
火焰轰然炸开，橘黄色的火舌贴著地面往四周翻滚，把那些黑色的小点一个接一个吞进去。
被烧焦的甲壳在高温下发出啪啪的脆响，空气里瀰漫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不太像蛋白质烧焦，更像是某种化学溶剂被点燃之后，和有机质混在一起的复合气味。
刺鼻，但不至於让人反胃。
李恩站在火墙的边缘等了片刻。
视野里的红色標记从密集成片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火焰外围挣扎的小点。
他抽出战术手斧，走过去，一斧一个，把还在爬动的残余小蜘蛛挨个劈开。
完事之后把手斧在旁边的断墙上蹭了两下，收回后背的斧套。
他穿过那栋废弃写字楼的窗户，回到格蕾丝和艾米莉藏身的小房间门口。
门从里面用一张翻倒的金属办公桌顶著。
他敲了两下，等格蕾丝把桌子拖开。
李恩对著格蕾丝点点头，示意跟上。
重新经过刚才战斗的位置时，格蕾丝看见了那堆东西。
“这些是什么？”格蕾丝握住短吻鱷的枪柄，下意识把艾米莉往身后又拉了拉。
她抬起头，粗略打量那堆焦黑的小山。
至少有两三层楼高，体宽足够並排停下两辆卡车。
刚才她躲在大楼里面的时候，只听见了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但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李恩在前面带路，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断裂电线桿。
“来，从这边窗户过去。”
格蕾丝把短吻鱷握得更紧了，牵著艾米莉加快脚步跟上。
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怀疑能否活著走出浣熊市。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男人后背上。
跟著他走，就不会有事。
这份信任让她错过了许多细节。
比如李恩一路翻过几次窗，拐过哪几个弯，每次都是毫不犹豫。
比如他从没有掏过手机，却精准地绕过所有倒塌的大楼和断裂的路面。
他们抵达陆军工程兵的封锁点时，没有走错过任何一个岔口。
几顶军用帐篷扎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帐篷布已经被风吹日晒褪成了灰绿色，绳索鬆了，迎风轻轻晃动。
帐篷里有两排摺叠桌，桌上摆著几台蒙了灰的电脑显示器，其中一台的电源灯还在微弱地闪著绿光。
电池居然还有电。
李恩走过去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桌面壁纸是bsaa的徽章。
“雪莉，这里有bsaa的营地，他们也来过浣熊市。”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雪莉的声音里多了丝警觉。
“不知道，不过这电脑没上锁。”
他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目录，目光停在標註了市中心的简报上。
“他们也是朝市中心去的。”
“有意思，对了，刚才搜索五角大楼资料的时候，我发现当年超浣熊市发射飞弹的事，没有任何记录。”
“这不奇怪。”
李恩隨口回应，然后把整台电脑的硬碟拆下来。
连同之前从疗养院搜刮的资料装入武器箱，一起放进了空间仓库。
数据越多，回去之后能研发出药剂的成功率就越高。
搜刮完毕，他让格蕾丝带著艾米莉退到封锁点外围，躲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面。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
朝封锁点的门扔了过去。
轰隆。
烟尘和碎片从门框里喷涌而出，门扇往內侧歪斜，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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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门被推开。
李恩侧身进来，怀里抱著艾米莉。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行军床，弯腰把女孩放下去的动作很轻。
女孩的手指攥了下他胸前的战术背心带子，然后又鬆开了，呼吸沉进睡梦里。
“谁！”
角落里的格蕾丝攥著一盏檯灯，底座朝外，后背紧贴著水泥墙。
李恩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把毯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艾米莉身上。
那条军绿色的旧毯子边角磨得起毛，他把毛边往女孩下巴底下掖了掖。
格蕾丝盯著他的手，慢慢鬆开了檯灯底座。
但她还是没有从墙边移开。
她是fbi的人，安全屋有时候比外面的街道更危险。
说来保护你的人，接到的命令未必只是保护你。
“这个孩子名叫艾米莉。”
李恩转过身，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是维克多的试验品，体內感染了t病毒，活不久了。”
格蕾丝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床上那张安静的小脸。
“怎么才能救她？”
“这得靠你了，格蕾丝。”
李恩把手背到身后，遮住手上的动作，硬碟落进掌心。
他走到桌边旧笔记本电脑前接上。
“看，虽然有些栏位被遮挡了，但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一样东西。”
“厄尔庇斯。”
格蕾丝凑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文件里的维克多·基甸，那个把她敲晕的男人。
她伸手握住滑鼠，一页一页往下翻。
忽然，手指停在一张人物档案上。
“母亲————”
她的手猛地抬起来捂住嘴。
屏幕上是一张褪色的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有著和她如出一辙的金髮。
格蕾丝继续往下翻，越来越快。
一些不连贯的画面开始在她脑子里闪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断过的影像。
她伸手按住太阳穴，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出声。
厄尔庇斯需要格蕾丝本人的生物认证，这件事急不来。
而且在那道门后面，齐诺还在等著。
威斯克的克隆体，实力不弱，起码能和美国队长五五开。
枪械和手雷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但，那傢伙有个很深的误会，利用好了解决起来也很简单。
“里昂。”耳麦里传来雪莉的声音。
“关於厄尔庇斯完全没有线索，cia和五角大楼的伺服器也查过了，空的。”
“也许需要更高的权限。”李恩把下巴往领口里收了收，小声回应。
“我申请过了，上面下了命令，让我终止调查。”
雪莉的语气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要知道里昂不仅单人解决过多起生化案件，还拯救过总统的女儿。
雪莉自身也帮助研究病毒，是dso（安全维和组织）的高层，里昂属於创始人员。
dso也被称作总统之剑，直接受总统指挥。
可就算如此，也还是不行。
李恩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其实他並不指望雪莉能查到什么。
被刻意抹去的东西，不会留在能被远程调取的伺服器上。
只是如果能多拿一份资料，回去之后的计划就多一分把握。
“为什么终止调查？”
“他们没说理由，只说是上面的指示。”
雪莉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
t病毒的入侵跡象已经在她身上出现了，只是比里昂轻一些。
她把右手轻轻握成拳，又鬆开。
“別担心，我们肯定能解决。”
“你可別太乱来，里昂，我试试別的路子。”
“放心，我从不乱来。”
通讯切断。
李恩走到格蕾丝身边，低头看了眼屏幕上停住的那一页。
“看完了？”
格蕾丝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在艾米莉身旁坐下，行军床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艾米莉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臂。
瘦，瘦到肘关节的骨骼轮廓透过皮肤清晰可见。
手臂內侧有十几个新旧不一的针眼，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泛著淡红色的新鲜痕跡。
维克多的硬碟里存著这孩子的全部研究资料，那些被黑条遮盖的栏位下面藏著什么，格蕾丝不敢去想。
“方舟就在浣熊市，资料上说厄尔庇斯在里面。”
她抬起头，声音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但————那东西很可能是一种新型病毒。”
李恩点了点头，把雪莉刚才的话告诉了她。
上面命令终止调查，有人不想让他们碰这件事。
房间安静下来。
格蕾丝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厄尔庇斯或许真的是病毒，但这是唯一有可能救艾米莉的机会。”
李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我们不去，她死定了。”
他没有把厄尔庇斯的真相说出来。
这件事格蕾丝不能提前知道，否则面对齐诺时会露出破绽。
齐诺是聪明人。
格蕾丝垂下眼睛。
然后她看见艾米莉的身子缩了下。
那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她没有睡著。
在听见解药有可能是病毒的时候，她选择缩起来，假装睡著。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就可以安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格蕾丝伸手握住了那只瘦弱的手。
“我不会放弃你的，艾米莉。”
女孩的身体颤了下，但没有舒展开。
她继续缩著，想把自己缩到足够小，小到別人不会再因为她而感到麻烦。
“一切都不会有问题。”李恩走到床边站定，“我保证。”
毯子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在静止了片刻之后，缓缓鬆开了蜷缩的膝盖。
李恩弯腰把艾米莉从床上抱起来，女孩的体重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双手没有搂他的脖子，垂在身侧，但也没有推开他。
他朝门口走去，格蕾丝跟在身后。
推开门，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劈进来。
艾米莉被光晃了下，把脸往李恩肩膀方向偏了偏。
“走吧，我们去浣熊市。”
“里昂！”耳麦里，雪莉的声音忽然颤了下，“你真的要去吗？”
对於他们两个人来说，浣熊市这三个字就是所有哥梦的总和。
李恩没有回应。
他把艾米莉放进后座，等格蕾丝上车，坐进驾驶位，转动钥匙。
保时捷卡宴的引擎发出声低沉的轰鸣。
一个小时后，加油站的骨架从车窗外掠过。
铁皮顶棚锈穿了几个洞，加油机歪倒在地上，外壳被当年那场大火烧成了焦黄色。
便利店的门框还是歪的，上面留著二十多年前被什么东西撞开时留下的凹陷。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一个路牌从路边枯死的灌木丛后面露出来。
牌面歪斜著，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褪色的字母：欢迎来到浣熊市。
车速放慢，废弃大楼的外墙被高温融掉了表层，露出底下砖红色的空心砖。
街道上横七竖八全是车辆的残骸，轮胎早就不见了，只剩下锈跡斑斑的铁轮轂半埋在沥青路面的裂缝里。
“里昂，我找到了一个坐標，在浣熊市中心。”
雪莉的声音恢復了稳定的语速。
“好。”
李恩把车停在一道横跨整条街道的裂缝前面。
裂缝在地面上撕开了大约两米宽的口子，边缘的碎沥青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他熄了火，转头对后座的格蕾丝说：“前面过不去了，下车。”
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
在打开后备箱盖的遮掩下，把武器装备从空间仓库里一件一件抽出来。
无限弹药格洛克插进右腿外侧的枪套，短吻鱷別在腰间，加尔衝锋鎗掛在胸前。
classic70背上肩，rpg—7火箭筒最后拎出来靠在保险槓上。
战术手斧插进背后的斧套。
手雷一枚接一枚掛上战术腰带的弹药环，金属环碰撞时发出细密的叮噹声。
他关好后备箱，走到格蕾丝和艾米莉面前，把短吻鱷递过去。
“拿著，后面这段路，我走前面。”
格蕾丝把艾米莉从后座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女孩的布鞋踩在开裂的沥青路面上，很乖巧地伸出左手牵住了格蕾丝的手。
“能行？”李恩看了眼格蕾丝握枪的姿势。
格蕾丝调整了下手指的位置，枪口保持指向地面。
“没问题，我可是fbi。”
“行。”李恩转过身，面朝前方的废墟，“那我们走。”
穿过第一道碎墙的时候，空气忽然变了。
废墟之间的风停了，空气里瀰漫著一层极细的白色丝状物。
他举起右手。
格蕾丝立刻停住，把艾米莉往自己身后轻轻推了下。
李恩左右扫视，目光停在一栋墙体还算完整的废弃写字楼上。
他把生化专家词条的扫描范围铺到最大，视野里出现了红色的標记。
对面的楼顶上，有东西藏在白色的茧状物后面。
“格蕾丝，进那栋楼，找个小房间把门堵好，等我消息。”
“小心点。”格蕾丝没有多问。
牵著艾米莉的手，猫著腰从一扇破碎的落地窗翻进写字楼大堂。
李恩目送她们走远，確认扫描范围內，没有红色標记出现在她们的移动路径上，才转回来。
他抬起头，从红色標记的形状和大小来看，藏在白色蛛网后面的东西体积不小。
加上周围墙壁上那些蔓延开来的蛛网，对方是谁已经不需要猜了。
他取下后背的rpg—7，將火箭弹推进发射管，朝那栋楼的正下方走过去。
走到正下方时，他看见地面上散落著几副白森森的骨架。
头顶传来窸窣声。
李恩抬头，后撤步，rpg发射管同时抬起。
那东西正从楼顶边缘往外爬。
八条黑色节肢张开，每条都比人的大腿还粗。
躯干从楼顶的阴影里完全探出来，黑色甲壳反射出油亮的冷光。
数十只复眼在头部不规则地排列著，同时转向他的方向。
他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著白色尾烟，从发射管里躥出去，钻进蜘蛛头部下方那道甲壳最薄的节间膜。
爆炸的橙黄色火球在楼顶上炸开，碎甲壳和绿色的体液朝四面八方飞溅。
那东西被炸成了两截，半截躯干还掛在楼顶边缘，绿色液体从断面往外喷涌，浇在墙壁上往下淌。
烟尘还没散开，地面上那堆碎块里忽然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从母体的碎甲壳缝隙里钻出来，朝他的方向快速爬动，步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密集到连成一片。
他反手摘下燃烧手雷，拔掉保险销，朝那团黑色潮水的中心丟过去。
弹体在地面上弹了下，滚进小蜘蛛最密集的区域。
火焰轰然炸开，橘黄色的火舌贴著地面往四周翻滚，把那些黑色的小点一个接一个吞进去。
被烧焦的甲壳在高温下发出啪啪的脆响，空气里瀰漫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不太像蛋白质烧焦，更像是某种化学溶剂被点燃之后，和有机质混在一起的复合气味。
刺鼻，但不至於让人反胃。
李恩站在火墙的边缘等了片刻。
视野里的红色標记从密集成片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火焰外围挣扎的小点。
他抽出战术手斧，走过去，一斧一个，把还在爬动的残余小蜘蛛挨个劈开。
完事之后把手斧在旁边的断墙上蹭了两下，收回后背的斧套。
他穿过那栋废弃写字楼的窗户，回到格蕾丝和艾米莉藏身的小房间门口。
门从里面用一张翻倒的金属办公桌顶著。
他敲了两下，等格蕾丝把桌子拖开。
李恩对著格蕾丝点点头，示意跟上。
重新经过刚才战斗的位置时，格蕾丝看见了那堆东西。
“这些是什么？”格蕾丝握住短吻鱷的枪柄，下意识把艾米莉往身后又拉了拉。
她抬起头，粗略打量那堆焦黑的小山。
至少有两三层楼高，体宽足够並排停下两辆卡车。
刚才她躲在大楼里面的时候，只听见了爆炸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但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李恩在前面带路，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断裂电线桿。
“来，从这边窗户过去。”
格蕾丝把短吻鱷握得更紧了，牵著艾米莉加快脚步跟上。
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怀疑能否活著走出浣熊市。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男人后背上。
跟著他走，就不会有事。
这份信任让她错过了许多细节。
比如李恩一路翻过几次窗，拐过哪几个弯，每次都是毫不犹豫。
比如他从没有掏过手机，却精准地绕过所有倒塌的大楼和断裂的路面。
他们抵达陆军工程兵的封锁点时，没有走错过任何一个岔口。
几顶军用帐篷扎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帐篷布已经被风吹日晒褪成了灰绿色，绳索鬆了，迎风轻轻晃动。
帐篷里有两排摺叠桌，桌上摆著几台蒙了灰的电脑显示器，其中一台的电源灯还在微弱地闪著绿光。
电池居然还有电。
李恩走过去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桌面壁纸是bsaa的徽章。
“雪莉，这里有bsaa的营地，他们也来过浣熊市。”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雪莉的声音里多了丝警觉。
“不知道，不过这电脑没上锁。”
他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目录，目光停在標註了市中心的简报上。
“他们也是朝市中心去的。”
“有意思，对了，刚才搜索五角大楼资料的时候，我发现当年超浣熊市发射飞弹的事，没有任何记录。”
“这不奇怪。”
李恩隨口回应，然后把整台电脑的硬碟拆下来。
连同之前从疗养院搜刮的资料装入武器箱，一起放进了空间仓库。
数据越多，回去之后能研发出药剂的成功率就越高。
搜刮完毕，他让格蕾丝带著艾米莉退到封锁点外围，躲在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面。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
朝封锁点的门扔了过去。
轰隆。
烟尘和碎片从门框里喷涌而出，门扇往內侧歪斜，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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