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蹊蹺?”朱棡接著承奉司承奉正徐千的话问道。
    “臣只是觉得,这庄田近些年帐目清晰,年年向好,臣不敢相信,庄田会与民田有牵扯。”徐千回答。
    朱棡没有直接回復徐千,他看了一眼左长史陶冲。陶衝心领神会,继续问道。
    “你对此事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徐千转向陶冲,行了个礼。
    “臣……臣確实不知情。”徐千这话听著有点心虚发抖的感觉,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说出来了,但是心虚还是让他眼神有点闪烁。
    陶冲打量了一下徐千,只见徐千確实面不改色,看上去还算淡定。一时间,他也无法判断此事真偽。
    陶冲仔细想了一下,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殿下,依臣之见,此事有一法可以明確。”
    “陶长史说来听听。”朱棡说道。
    “召涂水知县叶文举,和涂水县管庄內官,一同来王府对峙,一问便知。”
    朱棡想了一下,说道,“那此事就交给陶长史负责吧。”
    陶冲旋即应下,他又看了一眼徐千。徐千依然没有什么表现,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地板,眼神没有什么神气。
    “行了,此事已毕,吾要休息了!”朱棡大手一挥。
    与此同时,涂水县。
    刘仁权、贾存理和赵坤三人聚在赵坤家中,鬼鬼祟祟。
    “现在情形对我们很不妙啊!”刘仁权率先开口。
    “刘县丞怕了?”赵坤说道。
    “怕倒不至於,只是如今我们阻止不了他继续搞清丈。关键是,他如今什么事情都不会告诉我,那些户册也不允许我经手,平日里都锁起来。他若是发现了些什么,我也没法及时和诸位通气。”刘仁权诉说著自己的担忧,这种被动对於他一个运筹帷幄的老手来说,造成了久违的困扰。
    贾存理和赵坤二人反倒是笑了起来。
    “刘县丞,你我三人在这涂水县合作这么多年了,还没见你怕过。之前那个知县,还不是被我等想办法弄走了?”赵坤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只是这叶文举,自来到我们这县里,一举一动都出乎意料,不按常理,我根本预判不到他的行动。”
    “既然如此,为何我等不主动?”迟迟不说话的贾存理说话了。
    赵坤和刘仁权二人同时看向了贾存理。
    “贾里老有何高见?”
    “这叶文举此番,有此三状。”贾存理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一状,涂水县知县叶文举,不候十年大造之期,擅自清丈。祖制所在,十年一勘,以苏民力。今无故兴扰,违制越法,实为擅权。”
    “二状,丈田之器,国有常式,步弓有定度。今叶文举不用定製,私造怪器,名曰『量步车』,圆轮转地,形制诡异,既非典制所载,亦非民情所习。其意不在清丈,在於炫奇骇眾,乱朝廷之制。”
    贾存理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顺顺,然后又伸出手指继续说。
    “三状,此人囂张跋扈,私自杖毙吏员,目中无人。更有甚者,其爪牙横行阡陌,毁苗践禾,民稍违忤,即加斥辱。田未量而害已生,地未清而民已困。百姓惊惧,鸡犬不寧,实为暴政。”
    “此乃叶文举之三罪。”贾存理分析完,又喝了一口茶喘口气。
    “贾里老的总结妙啊。这叶文举,一来违背朝廷意愿私自清丈,是为不忠;二来不用朝廷步弓,擅用异器,是为不公;三来囂张跋扈,滥用私刑,在县內恶政横行,是为不义。”赵坤好像一下子茅塞顿开一样,十分兴奋。
    “刘县丞,你我以此三条告知布政使司,太原府,就算是不能一举扳倒此人,也能狠狠敲打他一番。”贾存理补充道。
    刘仁权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点了点头。
    “我觉得,此计虽妙,但不能只靠我等。”刘仁权说
    他看了看二人,继续说。“二位里老德高望重,如今这叶文举虽然表面呼声高,但此人的所言所行,必然县里有人不满。麻烦二位回去,发动乡里,务必让民间广为流传此人的不轨之举,我们里应外合,上下一起,定能一举扳倒此人。”
    赵坤和贾存理二人纷纷点头,十分赞成刘仁权的想法。
    此事议完,三人似乎了了一桩心头大事,品起茶来。
    “贾里老,不知那王府和军屯的田,若是被他发现了……”
    “呵呵。”贾存理冷笑一声。
    “有王府的內官在背后撑腰,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就算有点能耐,给他一百个胆子,他还能和王府的人对抗不成?”
    “只怕此事要是让晋王知道了……”赵坤不免的表达担忧。
    “莫说晋王殿下根本不会过问民间田土这等小事,就算是他过问了,此事那內官和奉承司都有插手,我等出事了,他们岂能独善其身?”贾存理说得极其自信,头头是道。
    “至於军屯的田就更好说了,我等拿的本就是逃兵的田,那群丘八就说不清楚。就算是这叶文举去找到卫所了,如此纠缠不清的事情,卫所的军官不把他赶出来已是仁慈,还能威胁我等?”
    这话说的刘仁权和赵坤二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脸上的担忧已经完全消散了。
    “此事不成功,便成仁,这是我等与这知县的最后一战。此事关係我等身家性命,麻烦诸君回去务必谨慎行事,切莫出错。”
    临分別前,赵坤又嘱咐了刘仁权和贾存理一遍。
    刘仁权与贾存理和赵坤告別后,趁著晚上夜色掩护,快步回到了县衙。
    待他一进县衙,他身后的大门隨即关上。他心一惊,控制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站了两个衙役,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叶文举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脸坏笑的看著他,看得他有点心里发毛。
    “堂尊,您……这是?”刘仁权做贼心虚,说话都结巴了。
    “县丞这么晚,一个人是去了哪里啊?”叶文举更是明知故问。
    “下官……下官觉得这衙门里待的烦闷,於是到城外去走走,顺便看看田土清丈情况……”刘仁权说完就觉得自己找的藉口有点蹩脚。
    “县丞年纪大了,清丈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交给年轻人吧。我既然让县丞做顾问,那自然是希望县丞多在衙门里帮帮本县,帮本县解疑啊。”
    说罢,叶文举便示意刘仁权身后两个衙役把刘仁权架起来。这两个彪形大汉,刘仁权毫无还手之力,被拖著走。
    “堂尊,你这是何意!”刘仁权大喊出声。
    “刘县丞,日后你便在这衙门里,本县有一堆事情要请教。我自当好吃好喝的照应著,就不用辛苦县丞亲自出衙门了!”
    看著刘仁权被两个衙役架进了自己家中,叶文举笑了笑。他已经计划好,自今日起,不会再让这个县丞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