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犹豫。
    “她是我班主任,我不帮她帮谁?帮一个破坏別人家庭的小三吗?徐叔,做人得讲良心。”
    他顿了顿,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看著金黄的酒液在杯中翻腾。
    “而且,你也別把事情想得太美。你现在纠结离不离,是觉得自己还有选择权。可以何老师那个寧折不弯的心气儿,等高考一结束,彤彤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她大概率会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你脸上。到时候,你想挽回都未必有机会。”
    徐军心有所思。
    他了解何娟。
    那个女人骨子里有一股傲气,现在是为了女儿在忍辱负重。一旦枷锁卸下,她绝不会允许这段充满背叛的婚姻继续存在哪怕一秒钟。
    良久,徐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说得对……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是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他端起酒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沈一鸣看著这个在人到中年时迷失方向的男人,並没有再继续打击他。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惯了这种因为私慾膨胀而导致眾叛亲离的例子,徐军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人生本来就是无数个选择题,选错了就要认罚。”
    沈一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该说的话也得说。”
    “既然何老师都能为了彤彤忍这一口气,作为父亲,你也该爷们儿一点。”
    “一共还剩没天,別想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多想想彤彤。哪怕最后真的散了,至少別让孩子恨你一辈子。”
    “行了,早点回去吧。那封信,好好收著。”
    至於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那是徐军自己的课题,旁人终究无法代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沈一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传来赵淑梅焦急的催促。
    他应了两声,正准备掛断,目光隨意地扫向对面。
    原本还坐著的徐军,此刻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油腻腻的摺叠桌上,一动不动。
    “徐叔?”
    沈一鸣试探著唤了一声。
    没动静。
    他伸手推了推那宽厚的肩膀,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沃日!
    沈一鸣脸色微变,迅速绕过桌子,手指搭上徐军的颈动脉。
    还好,跳动虽然急促,但强劲有力。
    “老板,结帐!另外这人喝多断片了,帮把手!”
    他一边衝著正在烤串的老板喊道,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前世今生加起来的阅歷让他在此刻展现出了远超十八岁少年的冷静,报地址、述症状,一气呵成。
    救护车的蓝灯很快划破了夜色。
    徐军被抬上了担架,沈一鸣擦了把额头的汗,跟著跳上了车,隨著警报声呼啸而去,只留下一桌狼藉。
    去医院的路上,他给何娟发了条简讯,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和医院地址。
    並不是他不想打电话,而是这个时候,何娟估计正在气头上,简讯能给她一个缓衝的时间。
    县医院急诊科,永远充斥著消毒水味和痛苦的呻吟。
    值班医生翻了翻徐军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肺,摘下听诊器时一脸淡然。
    “急性酒精中毒,没大事,输两瓶液,睡一觉就好了。”
    沈一鸣鬆了口气,拿著单子去窗口缴费。
    等他拿著药回来时,急诊室门口已经多了两道身影。
    何娟披著一件有些起球的旧外套,头髮略显凌乱,显然是出门得很急。
    旁边的徐若彤眼眶红红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看见沈一鸣从走廊尽头走来,徐若彤快步迎上来,莫名的埋怨。
    “你怎么走了?也不知道等等我们,我爸呢?”
    沈一鸣扬了扬手里的缴费单和药袋子。
    “医生在里面掛水,没事,就是喝断片了。刚才急著去交钱拿药,没顾上看手机。”
    徐若彤愣住了,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羞愧的红晕。
    自己竟然在怪人家?明明是他救了爸爸,还垫付了医药费。
    “行了,进去看看吧。”
    何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严厉审视学生的眼睛,此刻却复杂地落在沈一鸣身上。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沈一鸣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钱包,数了六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拿著。”
    沈一鸣没接那六百,而是从里面抽走了五百。
    “老师,检查费加药费一共四百八,我有零钱,这个正好。”
    何娟手僵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一个护士推著输液车走了进来,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正打著呼嚕的徐军身上,隨口说道。
    “家属都在啊?那正好。患者今晚得有人守著。”
    她一边熟练地给徐军扎针,一边头也不回地嘱咐。
    “掛的是解酒护肝的药,可能会引起呕吐反应。你们一家三口商量一下,最好留个男同志,这体力活女同志弄不动,万一吐了得赶紧侧身清理,不然容易窒息。”
    一家三口,四个字一出,病房直接安静了。
    何娟脸涨得通红。
    “护士你误会了!我是他老师……这是我学生!”
    护士扎针的手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满脸稚气的沈一鸣,又看了看旁边局促不安的何娟,眼神里写满了现在师生关係都这么铁了吗?
    但她职业素养还在,也没多八卦,只是耸了耸肩。
    “那不管是谁,反正得留个有力气的男人。这人二百来斤,女的可搬不动。”
    说完,护士收拾好托盘,转身利落地走了,只留下满室的尷尬。
    何娟咬了咬嘴唇,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沈一鸣。
    她想开口,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沈一鸣心里暗嘆一声。
    真是欠了这对夫妻的。
    好不容易放个假,没去网吧通宵,没去瀟洒快活,反而要在医院闻消毒水味,还得伺候一个醉鬼。
    但他还是说道。
    “没事,应该的。”
    沈一鸣把手插进裤兜。
    “何老师你们坐会儿吧,今晚我看著就行。”
    何娟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徐若彤的后背。
    “若彤,谢谢你沈一鸣同学。”
    徐若彤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隱约有异样情愫。
    “沈一鸣……谢谢你照顾我爸。”
    “不客气。”
    沈一鸣回答得依旧平淡,甚至有些敷衍,目光已经转向了输液瓶,计算著点滴的速度。
    徐若彤看著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这人虽然是个木头,平时看著也不著调,但关键时刻……人品倒是不坏。
    “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沈一鸣掏出来一看,又是赵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