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下巴一扬,大小姐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我不回去!我就要跟著你!”
    “胡闹!”唐智生怒喝一声,“等会儿场面乱成一锅粥,谁顾得上你?不安全!”
    唐思思直视著父亲焦急的双眼,又瞥了一眼旁边云淡风轻的沈一鸣,倔强地咬住了嘴唇。
    “我不怕!”
    唐智生愣住了,看著女儿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神似的倔强脸庞,他心中的怒火莫名地消散了几分,有些隱秘的暖意。
    他长嘆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再出声赶人。
    沈一鸣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抬眼环视了一圈。
    “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齐?”
    唐智生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带,长出了一口浊气。
    “近的两个钟头,远的四小时撑死了。你砸下去的价码太狠,道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全出洞了,保守估计,能有个两百號人!”
    韩棋一拍大腿,原本虚弱的眼神里此刻闪过戾气。
    “我工地上那二十多个心腹弟兄隨时能动!只要你一句话,现在就去西区乾死柯志邦那王八蛋!”
    沈一鸣抬起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先不动他们,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另有安排。”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姓柯的既然喜欢玩火烧咱们的挖掘机,咱们总得准备点回礼,不然显得唐总和韩老哥不懂规矩不是?”
    韩棋愣了半秒,隨即眼神骤亮,眼角的皱纹深深挤在一处,嘿嘿地笑了起来。
    站在角落的唐思思听得心惊肉跳,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慌乱,上前一步。
    “你们……你们这是要聚眾闹事啊!万一……万一对方报治安队怎么办?”
    沈一鸣、唐智生和韩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噗嗤一声同时乐了。
    唐思思死死咬著下唇不知所措。
    沈一鸣收敛了笑容,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她身上。
    “唐大小姐,柯志邦在西区自詡为呼风唤雨的大佬,吃的就是江湖规矩这碗饭。今天这事儿他要是敢拨妖妖灵,明天他手下那群混混就得散伙,整个省城道上的人都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这就叫自砸招牌,懂吗?”
    唐思思似懂非懂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却钉在沈一鸣的脸上。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明明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身上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沉稳和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杀气,简直比自己那位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爸还要骇人。
    这是高中生?
    ……
    下午五点,景湾酒店顶楼豪华包厢。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没一个人敢动筷子。
    柯志邦阴沉著脸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两枚包浆錚亮的核桃,核桃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五点了。韩棋和唐智生那两个怂货还没滚回工地?”
    站在一旁的牛犇弓著腰,连连摇头。
    “邦哥,兄弟们盯了一下午了,没见著人影。工地上就剩几个屁事不懂的小管事,正跟治安队的人做笔录呢。”
    坐在侧首的刀疤男漫不经心地剔著牙,满眼的不屑。
    “邦哥,我看那俩老小子是彻底嚇破胆,连夜捲铺盖跑路了吧?”
    柯志邦眼神一厉,手里的核桃一顿。
    “放你娘的狗屁!他韩棋当年是在治安队干过的狠茬子,手上也是见过血的,真以为他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牛犇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对了邦哥,底下的兄弟还匯报了个事。城东工地外头的烂尾楼旁边,下午突然多出来几辆掛著外地牌照的五菱宏光和金杯车,车窗全贴著死黑的膜,看不清里头装了什么。”
    核桃在柯志邦掌心撞了一下。
    他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外地牌照?多出来的麵包车?
    他霍然抬头,指著牛犇。
    “再给韩棋打个电话!”
    牛犇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號码,为了让大哥听清,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极其嘈杂的背景音。
    牛犇清了清嗓子,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韩棋,这都五点……”
    “你算个什么几把东西!也配在这儿跟老子喊话?”
    话音未落,电话里直接爆出一句震耳欲聋的怒骂,紧接著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
    几个手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牛犇更是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个大嘴巴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著手机呆立在原地。
    柯志邦气极反笑,一把扯开紧绷的衬衫领口,抓起自己桌上的诺基亚,亲自拨了过去。
    那边倒是接得飞快。
    “韩总,脾气见长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韩棋极度轻蔑的冷笑声。
    “哟,邦哥啊!我当是谁呢。下午让一条乱吠的狗给我传话,我还以为那狗得了狂犬病在那胡言乱语呢,没当真啊。”
    听著免提里刺耳的嘲讽,牛犇把头深深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柯志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行,韩棋,你真行!我现在亲自给你打电话邀请你,这面子,给得够足了吧?”
    “那真不巧了邦哥。”
    “老子现在正忙著呢!有什么事,等天黑了,我亲自去慢慢找你算!”
    柯志邦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瓷碗叮噹乱响。
    “你他妈的现在在哪!”
    “狗日的柯志邦!你在谁面前一口一个老子呢!”
    “想知道我在哪?急什么,洗乾净脖子等著,等下自然有人给你打电话!”
    电话再次被单方面粗暴切断。
    “草!”
    柯志邦目眥欲裂,抓起面前的茶杯砸在地上,碎瓷片伴隨著滚烫的茶水飞溅了一地。
    他呼啦一下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指著刀疤男怒吼出声。
    “刀疤!给老子点人!现在就去城东工地,给我把能砸的、能烧的,全他妈砸个乾乾净净!”
    刀疤脸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转身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掌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牛犇眼睛里闪烁著光芒,死盯住主位上大喘气的柯志邦。
    “邦哥,这事儿不对劲!韩棋那老王八今天吃错药了敢这么跳?万一工地里头埋伏著条子,兄弟们这可是往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