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徐叔客气了。工地上那些泥沙俱下的麻烦事,还得靠两位老哥多操心,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正端著茶盏喝茶的唐智生动作猛地一顿。
    他回味著刚才两人的对话,尤其是徐军那句,咱们家若彤。
    什么叫咱家?什么叫若彤?
    就算这天地下真的有若彤,那也是自家孩子改了名叫唐若彤才行!
    唐智生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徐军。
    “老徐,你刚才说……你跟沈老弟家是门对门?”
    徐军满脸骄傲,挺直了腰板。
    “可不是嘛!真真正正的对门邻居!我女儿跟一鸣在学校里也是同桌,平时关係好得很呢!”
    话音未落,唐智生猛地一拍大腿。
    这是还不够明白吗?这还不明显吗?
    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徐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
    “唐总……您这是怎么了?是合同细节还有什么问题吗?”
    唐智生缓缓转过头。
    这老登长得一副面目狰狞的鬼样子,居然有个跟沈一鸣做同桌的女儿?!
    还在老子面前显摆?!
    妈的,这老东西今天来谈工程是假,跑来老子面前抢老丈人的身份才是真吧!
    前一秒还满脸堆笑称兄道弟的唐智生,此刻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眼睛死死盯在徐军身上,正准备拿笔签合同的徐军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咋了这是,要阴我?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难道是工程款的抽成比例不对?
    徐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
    “唐总……您这眼神,是老徐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吗?合同细节要是您觉得不合適,咱们完全可以再商量……”
    唐智生冷笑一声。
    “徐总,明人不说暗话,把你夫人的联繫方式给我。”
    徐军瞬间麻了。
    要我老婆电话干嘛?!
    怎么说得出口的呢?
    这唐智生可是赫赫有名的地头蛇,突然要女眷的电话,这路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徐军猛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脸色青白交加。
    “唐总,咱们谈的是工程,祸不及家人啊!我爱人她就是个普通教书的,您要她电话……这不合规矩吧!”
    看著徐军这副模样,唐智生心里的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装傻还是真傻?
    好你个老狐狸,在这儿跟我演寧死不屈是吧!
    肯定是你老婆在学校里给沈一鸣和你们家闺女牵的线!
    唐智生发出一声冷哼。
    “藏著掖著有用吗?你真以为掐著这条线,就能捷足先登了?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想找七中领导搭上话,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坐在一旁剥花生的韩棋彻底听懵了,动作僵在半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不是……好端端的工程不签,你们俩找七中领导干嘛去?要给学校捐楼啊?”
    徐军这下也是有点蒙了。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
    找七中领导?原来不是要绑架勒索,是要去学校找关係!
    徐军后背的冷汗瞬间化作了狂喜,连连拍著大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哎哟唐总!我跟七中校长熟得很,前两天刚一起喝过茶!您要去学校视察,我给您带路引荐啊!”
    唐智生看著徐军那副狗腿的模样,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老小子不仅有个跟沈老弟做同桌的女儿,连校长都认识!
    这还了得!
    他瞬间把价值几百万的合同拋在脑后,衝出了茶庄。
    ……
    下午,七中高三教室。
    徐若彤咬著下唇给沈一鸣倒茶,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瞟,犹豫了足足五分钟,终於红著脸倾过身子。
    热水倾出,有些笨拙地衝进沈一鸣的搪瓷茶杯里。
    沈一鸣单手托著腮,靠在椅背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全班男生梦中情人的贴身服务。
    他看著徐若彤那副欲言又止,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模样,终於没忍住笑了。
    “看见他了,谈得挺顺利的。”
    只这一句话,徐若彤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公司保住了,爸爸不用去跳楼了。
    沈一鸣捏著杯的把手,送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以后有事直说,少绕弯子。你这泡茶的手艺,连我妈倒白开水的水平都不如。”
    虽然被数落了一通,但徐若彤的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扬起下巴,刚准备反唇相讥,余光却瞥见走廊外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
    女孩一楞。
    “爸?!”
    沈一鸣顺著她的视线转头。
    玻璃窗外,唐智生的脸正死死贴在玻璃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旁边还跟著满脸赔笑点头哈腰的徐军。
    沈一鸣无奈地嘆了口气,略带不耐烦地看著窗外这俩活宝。
    “唐老哥,你不在茶庄看合同,跑学校来干嘛?体察民情?”
    唐智生在沈一鸣和旁边娇俏可人的徐若彤之间来回扫射。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沈老弟啊,哥哥这不是顺道来看看你嘛。你跟徐……徐总家这千金,还真是一个桌子吃饭……哦不,一个桌子学习啊?”
    沈一鸣懒得理会他那些花花肠子,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
    “何老师安排的。人家是英语课代表,年级前十,专门负责拯救我这个吊车尾的。”
    这话刚落,站在后头的徐军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表现的机会,拼了命地把半个身子挤到窗户前,满脸堆著諂媚的笑意。
    “沈总您太谦虚了!您那是心肠好,愿意给我们家若彤辅导的机会!能给您端茶倒水,那是这丫头的福气!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唐智生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应该的是吧?
    简直是臭不要脸!居然当著老子的面给女儿拉皮条!
    徐若彤被父亲这番卑躬屈膝的话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钻进桌子底下去。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跑来学校到底干嘛啊!”
    徐一脸神气。
    “爸陪唐总来找七中领导谈点事,你好好跟著沈总学,別惹沈总不高兴啊!”
    沈一鸣狐疑地眯起眼睛。
    “找学校领导?你一个搞房地產的混混头子,找教育系统的人干什么?”
    唐智生嘿嘿乾笑两声。
    “老弟你安心复习,哥哥自然有哥哥的打算。过几天……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生怕沈一鸣继续追问,一把薅住徐军的后脖领子,急匆匆地顺著走廊朝校长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