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两三百平的开阔办公区里,空旷无比。
    角落里孤零零地立著两组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一摞摞工商表格。
    王慧正伏在桌案前,咬著笔头核对註册资本的条目。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姐,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王蓉一把將挎包砸在桌上,恨铁不成钢地指著四周空荡荡的墙壁:“你看看这鬼地方!连前台都没有,绿植都捨不得买!这特么就是最典型的皮包公司配置!”
    王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讲的都对。”
    王蓉气得双手叉腰:“你疯了吧?那个小屁孩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五险一金都不提,空口白牙画个大饼就把你骗得连家都不回了!”
    “你现在可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这种来歷不明的野路子公司,一旦资金炼断裂或者涉嫌什么非法集资,到时候老板捲款跑路,警察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你进去顶罪了,涛涛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门被隨意推开,沈一鸣单手插在口袋里,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
    他冷眼扫过空旷的办公区,目光最终落在那对姐妹身上。
    沈一鸣心里嘆了口气。
    王蓉说的其实没错,这地方確实寒酸得像皮包公司,连他自己看了都摇头。
    但公司才成立几天,能把工商税务跑下来已经是王慧拼了老命的结果。
    他现在缺的就是人,尤其是財务出身、知根知底的人。
    王蓉虽然有点砸场子,但说的確实是实话,但那股精明劲儿和护姐的心切,反倒让他觉得这姑娘可以用。
    王蓉转过身,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青涩的少年,原本就憋在胸口的火气瞬间炸开。
    “你就是老板?连高中都没毕业吧?毛都没长齐就跑出来学人家开公司忽悠人,你当过家家呢!”
    王慧嚇得魂飞魄散,衝过去一把將妹妹拽到身后,脸上赔笑:“沈总!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她是我么妹王蓉,今天非要死皮赖脸跟著来参观。小孩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千万別跟她一般见识。”
    听到么妹两个字,沈一鸣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如果我没记错,王姐之前提过,你妹妹在江城大学念財务管理,今年刚好大四,正在四处找实习单位?”
    王慧愣了一下,连连点头附和。
    沈一鸣顺水推舟:“那还真是巧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学的是財务,那就刚好留在咱们这儿当个管帐的会计。”
    话音未落,王蓉用力挣脱姐姐的束缚,双臂抱在胸前。
    “让我留在你这儿?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堂堂江大985正儿八经的科班毕业生,哪怕去市里的国企外企都有人抢著要。你让我屈尊降贵,留在你这连个饮水机都没有的破公司干活?做你的春秋大梦!”
    话没说完,王慧只觉得头皮发麻,反手照著妹妹的胳膊就是一巴掌,双目圆睁:“王蓉!你再敢胡说八道半句,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沈一鸣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王慧接下来的动作。
    他將目光投向了王慧办公桌上的乾麵包。
    “中午吃饭没?”
    “还没顾得上,一会儿下楼隨便买两个包子对付一口就行。”
    “工作再忙,不能把本钱拼没了。下午去劳务市场雇个阿姨,专门负责公司的伙食和卫生,工资走公司的公帐。”
    王慧骨子里的市井节俭立刻发作,连连摆手拒绝:“別別別!花那冤枉钱干啥!我手脚麻利得很,下班顺路买点菜,在茶水间拿个电磁炉隨便一炒,大家都能吃饱……”
    沈一鸣简直被气笑了。
    “王姐,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楚江创投的总经理!你这双手,是要去华尔街敲钟、去搅动资本风云的!你的脑子只能用来思考怎么拿下一座城池,而不是每天纠结晚饭是炒白菜还是炒萝卜!听懂了吗?”
    沈一鸣说这话时,心里比谁都清楚,王慧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谈什么华尔街纯属画饼。但他必须画这个饼——不把王慧的格局撑起来,她永远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跑腿打杂的中介。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办事员,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合伙人。
    王慧浑身一震,所有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一鸣直起身,重新恢復了冷冽。
    “公户办下来没有?”
    王慧慌忙从抽屉最深处捧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上午刚从建行拿回来的,印鑑、密码器全在里面,手续已经彻底跑通了。”
    “行。我下午先转五百万到公户上,充当第一批启动资金。”
    王蓉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著,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沈一鸣继续井井有条地发號施令。
    “还有,明天你带著刚招来的李会计,直接去一趟江城市的汽车4s店。提一辆顶配车回来,预算控制在一百二十万左右,別克gl8或者奔驰v级都行,必须是现车,当场开走。”
    王慧抿著嘴:“一……一百二十万?沈总,咱们才刚起步啊,这车是不是太奢侈了……”
    沈一鸣裂开嘴角故意盯著王蓉,轻笑著道:“没办法,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要是不弄辆镇得住场子的好车停在楼下,別人还真会以为,咱们这是个专门骗人的皮包公司。”
    王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
    唐智生。
    他按下接听键,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谩骂:“老东西,我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躲在下水道里不出来了。”
    “哎哟沈老弟!看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啊!哥哥我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这不,刚才听道上的朋友说,老弟你最近搞了个大动作,成立了一家什么投资公司?我就知道,老弟你绝非池中之物!改天老哥我亲自做东,去金福茶庄……”
    沈一鸣將手机拉开距离,对著话筒大声餵了两句,眉头夸张地皱起:“餵?喂!靠,这什么破基站,一点信號都没有!”
    大拇指一按,沈一鸣把手机扔回口袋。
    唐智生这老狐狸,前几天还躲著自己,一听开了公司立马像苍蝇闻著臭味一样贴上来,给三分顏色就敢开染坊的主儿,必须时刻拿鞭子抽著。
    王慧和王蓉姐妹俩被雷得外焦里嫩,瞠目结舌。
    一个买豪车如买大白菜的神秘老总,转头对著电话破口大骂,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们有点懵逼。
    沈一鸣扯了扯紧绷的校服领口,发出一声轻嗤。
    “一个没脸没皮的老登罢了,不用理他。刚才说到哪了?买车的事情抓紧去办,咱们继续。”
    沈一鸣捏了捏眉心,目光从文件堆移向四周,心底泛起一阵焦躁。
    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手底下一个能打的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