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眼睛一转,筷子往碗上一搁,探身。
    “租房多费钱啊!姐,你那套老房子现在不是空著……呃!”
    话还没说完,沈一鸣的目光让赵建国住了嘴。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家里的房子已经住满了,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让你在外面租就在外面租,钱从你工资里扣。”
    赵淑梅出来打圆场。
    “租房的钱不能省。刚好我认识一个在房產中介上班的朋友,下午我抽空找她问问,城东那块儿应该有便宜的平房。”
    秀芬掐了赵建国大腿一把。
    “姐说得对!租房好!租房方便!到时候把两个孩子也接过来在县城读书,总比在咱们那破村小学强!我还能顺便在城里找个洗碗扫地的活儿补贴家用,不比守著那几亩薄田强多了?”
    赵建国端起茶水杯。
    “听姐的!听外甥的!下午我们就去租房!”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的残羹冷炙没了热气。
    赵淑梅再次掏出手机,按下数字贴到耳边,眉头又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她將手机塞回兜里,搓了搓手指。
    “王慧那丫头去外面出差了,找不著人。”赵淑梅转头看向赵建国和秀芬,“不过也没事,东区那一片的城中村我熟得很,哪根电线桿子上贴著招租gg我都能找到。走,姐亲自带你们去转转!”
    沈一鸣抬腕看了眼表,高三的试卷还在书包里。
    “妈,下午我得赶几套理综卷子,就不陪你们折腾了。”
    跟赵淑梅三人分道扬鑣后,沈一鸣踏上回家的公交。
    居民区中午十分静謐,沈一鸣把钥匙插进锁孔,门缝里的韩剧女主角哭腔停了。
    推开门,客厅安静。
    沈小冉脑袋从臥室门框边探了出来。
    看清站在玄关的是亲哥,她肩膀垮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沈一鸣换上拖鞋,目光扫过那扇半掩的房门。
    “要是让妈逮著你守著电视哭哭啼啼不写作业,她那鸡毛掸子今天非得在你身上抽断两根不可。”
    沈小冉吐了吐舌头,凑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笑了笑。
    “哪有不写作业!我明明是刚写完,脑子太累了才看那么一小会儿的!”
    沈一鸣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
    “少跟我来这套。你现在玩的这些欲盖弥彰的把戏,都是当年你哥我玩剩下的。”
    沈小冉靠在门框上,脚尖蹭著地板。
    “好嘛好嘛,还剩半套数学卷子。我就是想把这集看完再写,正到高潮呢,断在这儿我抓心挠肝的。”
    “早点交代实话能掉块肉?”沈一鸣端著水杯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乱了她及肩的短髮,“我什么时候立过规矩,这家里不准放韩剧了?”
    沈小冉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哥你现在的思想境界比妈开明多了!”
    沈一鸣没搭理她,视线落在餐桌上。
    “中午吃什么了?”
    “巷子口买了一碗小餛飩对付过去的。”沈小冉撇嘴,“咱妈呢?真陪著那两个活宝去城东租房了?”
    “嗯。”
    “她就是瞎操心!”沈小冉满脸不忿,“赵家那些亲戚以前怎么噁心咱们的?要我说,还不如直接让那个不靠谱的么舅在街头自生自灭,免得以后又赖上咱们家!”
    沈一鸣喝水的动作停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带刺的妹妹,前世沈小冉浑身毒针印的画面刺进他的神经。
    他放下水杯。
    “么舅骨子里还算不上十恶不赦,妈大费周章,无非是想拽著他走回正道。”
    沈小冉別过脸。
    “那是他自己的路,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沈一鸣向前半步,“沈小冉你给我听好。如果將来某一天,你也像他一样脑子发昏误入歧途,我沈一鸣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把你硬生生拉回正轨。”
    沈小冉怔怔地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眸里,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沈一鸣越过她走进臥室。
    电脑屏幕亮著,瀏览器被她关了个彻底。
    沈小冉跟进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那我作业没做完就偷看韩剧,算不算你说的误入歧途啊?”
    沈一鸣笑了。
    “看个破韩剧算哪门子歧途?別给自己加戏。”
    沈小冉长舒了一口气,又苦著脸瘫倒在转椅上。
    “可是会影响成绩啊。上次月考我一滑铁卢,直接掉到了班级第五名,愁得我晚上都掉头髮。”
    “第五名也值得你愁成这样?”沈一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想起自己卡里的数字,“咱们家现在的底气,不需要你去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赛道里死命卷。轻轻鬆鬆考个一本,足够了。”
    沈小冉坐直身子。
    “一本那是你的目標!我可是要衝刺211的!怎么能跟你同流合污!”
    沈一鸣靠上椅背,敲了敲桌面。
    “劳逸结合懂不懂?说不定神经放鬆了,你那停滯不前的分数反而能往上躥一躥。以后看韩剧把门打开,堂堂正正地看,別弄得跟做贼一样。”
    沈小冉抱住沈一鸣的胳膊。
    “哥!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亲哥!”
    “但你小娃子別想著一直看,要自律!”
    沈一鸣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
    一直刷到下午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被暮色吞没,街灯依次亮起。
    客厅里依旧空荡荡的,赵淑梅没回来。
    沈一鸣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事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伴著风声,赵淑梅的语气里透著喜悦。
    “办妥了!就在工地后头那条街,找了个老旧单间,一个月三百八。我做主直接押了五百块钱订金,明天建国就能搬进去!”
    沈一鸣看著窗外的夜色。
    “行了,那你们今天也跑累了。晚上別赶回来做饭了,带著么舅他们在外面隨便找个馆子吃点热乎的。”
    “哎,好嘞!妈听你的!”
    刚掛断电话,屏幕再次亮起,来电显示是唐思思。
    沈一鸣按下接听键。
    “怎么还不来学校?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喇叭的嘈杂声,隨后是唐思思的声音。
    “別提了,我爸的车在十字路口被一个新手司机追尾了。刚才一直在等交警划定责任,这会儿才处理完。晚自习肯定要迟到了,一鸣,你赶紧去帮我跟老班请个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