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一鸣只是扫了虎子一眼,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连半个字都没解释。
    “走吧,该回了。”
    唐思思心跳很快。
    他是不是没反对?他居然不否认!
    唐思思抓起桌上剩下的最后两串东西,追了上去,將竹籤懟到沈一鸣面前。
    “吶!这个给你吃!不能浪费了!”
    沈一鸣低头一看,两串烤得焦黄的羊腰子。
    “我爸他们都说这东西可有营养了,你天天熬夜看书,多补补!”唐思思一脸认真。
    沈一鸣无语。
    这丫头知不知道羊腰子是男人用来补什么的?
    夜色深沉,筒子楼里寂静。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白炽灯亮著。
    赵淑梅戴著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飞快地织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听到开门声,赵淑梅放下毛衣站了起来。
    “可算回来了。这么晚没见著人,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以后晚自习饿了直接跟妈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用了地沟油,吃了坏肚子。”
    沈一鸣放缓了语气,將外套掛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知道了妈,以后不乱吃了,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您快去睡吧,別熬坏了眼睛。”
    赵淑梅念叨著进了臥室。
    沈一鸣转身从衣柜里拿好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听到一阵脚步声。
    唐思思捂著肚子,脸颊惨白,额头上疼出了冷汗。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好痛!”
    她冲向洗手间,反锁了门,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沈一鸣站在浴室门外,抱著换洗衣服,低头闷笑。
    让你大晚上吃那么多油腻的路边摊,还烤肉配冰镇大凉饮料。
    掛钟的时针滑过凌晨十二点。
    抽水马桶响了。
    这已经是唐思思在一小时內第三次衝进洗手间了。
    沈一鸣將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的股市k线图上移开,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洗手间门外,敲了敲门。
    “实在不行,咱们去医院。”
    走廊的灯亮起,赵淑梅披著件外套,带著揉眼睛的沈小冉走了出来。
    “哥,我肚子一点事都没有。”沈小冉拍了拍肚皮,“你也没事吧?”
    沈一鸣感受了一下自己平稳的肠胃。
    赵淑梅將沈小冉拉到身后,衝著儿子使眼色。
    “冉冉明天还要上课,別跟著瞎掺和,赶紧回去睡。一鸣啊,人家女孩子在咱家做客出了状况,你可得陪好人家。”
    沈小冉捂著嘴偷笑,转身往臥室钻。
    洗手间的门开了。
    唐思思扶著门框走了出来。原本饱满的脸颊惨白,两条腿直打哆嗦。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烧烤了。”
    沈一鸣看著她。
    “现在知道难受了?刚才抢羊肉串的劲头去哪了?”他眉头一皱,“去把衣服换了,去医院。”
    唐思思扒著门框。
    “我不去,吃点药就……”
    “赶紧换衣服,或者我现在直接用毯子把你裹著扛下去。”沈一鸣打断她。
    唐思思缩了缩脖子,钻进客房套上了外套。
    两人打了计程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急诊室透著来苏水味。
    值班医生戴著黑框眼镜,视线在两人校服裤子的条纹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唐思思捂著小腹的手上。
    医生眉头紧锁。
    “几个月了?是不是有流產徵兆?”
    唐思思的脸红了,拼命摇头。
    沈一鸣上前一步,將唐思思挡在身后。
    “大夫,我们是高三学生,她今晚吃了路边摊的烧烤,纯粹是吃坏肚子了。”
    医生乾咳两声,推了推眼镜。
    “咳,现在的年轻人太开放,我这也是例行排查。对不住啊同学。”
    沈一鸣看著唐思思站不住的模样。
    “能开个单间病房办住院吗?让她躺著好好休息一晚。”
    医生连头都没抬。
    “小伙子,急性肠胃炎算什么大病?用不著住院,急诊大厅找个空位输液去!”
    大厅的蓝色塑料椅冷得像冰块。
    护士给唐思思扎好针,调好滴速。
    沈一鸣在旁边落座,袖口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了。
    唐思思夹紧了双腿,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一鸣……我又想上厕所了。”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正在整理医疗废弃物的护士。
    “护士姐姐,能麻烦你帮个忙……”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
    “忙著呢!隔壁有独立卫生间,你这当男朋友的自己带她去!”
    唐思思额头直冒冷汗,另一只手掐著沈一鸣的胳膊。
    “快点快点,要憋不住了!”
    沈一鸣只能举著吊瓶,半搂著唐思思的肩膀,朝卫生间挪动。
    把人送进去关上门,里面传来响动。
    不到半分钟,门里传出带著哭腔的声音。
    “沈一鸣……里面没纸了。”
    沈一鸣举著吊瓶走到护士站借了一卷卫生纸,重新回到门外。
    铝合金门被拉开一条细缝。
    一只白净纤细、微微发颤的小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掌心朝上。
    沈一鸣把纸卷拍在那只小手上。
    回到病床上,药液滴入静脉。
    唐思思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手好冷。”
    沈一鸣站起身。
    “我去护士站找找有没有热水袋。”
    “別走。”唐思思攥住他的衣角,仰起脸,大眼睛里蒙著水汽,“你握紧我的手就行了。”
    沈一鸣动作一顿,看著她那只没有扎针的左手。
    他犹豫了一下,坐回椅子上,伸出手掌,將她冰冷的手包裹其中。
    唐思思嘴角上扬,苍白的脸颊恢復了几分血色。
    “沈一鸣,你这人真好。”
    沈一鸣说:“我是真造孽。三更半夜不能睡觉,还得跑来这服侍你。”
    唐思思笑了。
    “那大不了……以后你要是生病了,我也这么服侍你唄。”
    凌晨三点。
    最后一滴药液滴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急诊大楼。
    还未完全入夏的深夜,冷风刺骨,街道上空空荡荡。
    唐思思抱著双臂,环顾著寂静的马路,视线定格在街角一块闪烁霓虹灯的招牌上。
    “这大半夜的肯定打不到车了。要不……咱们去附近找个酒店对付一晚吧?”
    沈一鸣看著她。
    “一男一女,深更半夜去住酒店?你觉得这像话吗?没车拉倒,就算走,我也得把你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