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掏出手机,双手颤抖著按下母亲的號码。
    唐智生上前压下他的手腕。
    “一鸣,你先別急。咱们先把创世网络变现的正事敲定……几个亿的事呢!”
    沈一鸣甩开唐智生的手。
    “几个亿算个屁!什么事都没我妈重要!”
    这吼声一出,整个办公区安静下来。
    角落里的王蓉站起身。
    “沈总,不会报警呢吧?別报警!中午阿姨好像是跟我姐一起出门了。”
    沈伟也跑了过来。
    “对对对!二伯母看外面雨下得太猛,天始终不热,非说你那件薄外套顶不住,拉著人去商场给你挑羽绒服去了。”
    正说到这,玻璃大门外传来笑声。
    “哎哟,这雪真是要命,差点连车都打不到。”
    赵淑梅和王蓉的姐姐提著四五个购物袋,有说有笑地推门而入。两人肩头上落著雪花,鼻尖通红。
    沈一鸣冲了过去,一把夺下赵淑梅手里的袋子。
    “外面下这么大的雪,路滑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万一摔了碰了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赵淑梅愣在原地。
    “不就是下个雪吗?我走慢点能出什么事?”
    王蓉说:“阿姨,沈总这是把您当三岁小孩搁这儿操心呢。”
    赵淑梅伸手在沈一鸣脑门上戳了一下。
    “少给我摆你那大老板的谱!兜里刚装了几个钢鏰,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屁孩!”
    唐智生不住苦笑。
    “嫂子,你可別骂他了。刚才一听说你不在公司,这小子的脸嚇得跟白纸一样,魂都快丟了。”
    赵淑梅看著儿子的脸。那张脸上眼眶猩红,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掩去的恐惧。她抬手拍了拍沈一鸣身上的落灰。
    “傻孩子,妈好著呢。在老家什么大风大雪没见过,能出什么事?”
    沈一鸣反手握住赵淑梅的手腕。
    “从明天起,只要是中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公司里,哪儿都不准去!买东西让钱暉他们去跑腿!”
    赵淑梅嘆了口气,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行行行,你是大老板,赚大钱的,我全听你的还不行吗?”
    唐智生说:“这回人也见到了,心也踏实了,总算可以回去谈谈咱们那几个亿的正事了吧?”
    沈一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被冷酷的光芒取代。
    “嗯。”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路过钱暉的工位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拿上你的財务报表,进来跟各位股东匯报一下近期的项目进度。”
    钱暉推门而入,半个屁股挨著茶桌边缘坐下。
    沈一鸣將茶汤倒入钱暉面前的空盏中。他眼皮微抬。
    “先盘一盘创世网络那边的底。”
    钱暉翻开手里的报表。
    “八月份咱们砸了四百万进去,十一月趁著他们资金炼吃紧,又追加了四百万。这两笔款子合併计算,目前咱们手里握著创世网络百分之十七点六的股权。”钱暉顿了顿,“就在这个月初,他们主推的那款新网游正式公测,数据很好,伺服器天天爆满。”
    马光福眼中泛起精光。
    “外头都在传这家公司筹备著敲钟上市,这风声到底准不准?”
    钱暉低头翻看备忘录。
    “目前还只是高层內部的初步设想,各项財务指標离纳斯达克的门槛还有段距离。”
    沈一鸣捏著茶盏。他清楚,这款网游最多再过三四年,这家公司就会分崩离析。
    “通知法务和財务部门做好准备,”沈一鸣將茶盏搁在桌上,“最多再等两个月,把咱们手里的股份拆分打包,全部清仓拋售。”
    唐智生手里正准备弹菸灰的动作僵住。
    “这就套现离场?这势头正猛呢,不再捏在手里观望观望?万一真上市了,那可是几十倍的暴利!”
    沈一鸣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
    “没有万一。咱们盘子铺得太大,接下来的几个大动作急需现金流来兜底。把筹码全押在一个虚无縹緲的上市梦里,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韩棋说:“那……真要现在卖的话,能换回多少?”
    钱暉在计算器上敲击了几下。
    “按目前的市场估值,保守估计一点五个亿。要是再压上两个月,等网游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峰值,衝击三个亿也不是没有可能。”
    韩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子在殷组镇那个破工地上起早贪黑,到现在连根毛的利润都没见著!”他指著沈一鸣,“你小子倒好!坐在这暖气房里,喝著几万块一斤的树叶子,上下嘴唇一碰,几个亿就落袋为安了?这上哪讲理去!”
    马光福夹著雪茄的手指点了点韩棋,笑了。
    “你懂个屁!一鸣这玩的是脑子,是眼光!你这块料啊,也就配赚点辛苦钱。怎么著,眼红了?眼红你也搞风投去啊!”
    办公室內爆发出一阵鬨笑。钱暉又將物流园和包装厂的前期帐目匯报了一遍,合上文件夹退了出去。
    门关上,沈一鸣將目光转向韩棋。
    “我那么舅在工地里表现如何?”
    韩棋一拍胸脯。
    “那还用说!你么舅干起活来是个拼命三郎!扛水泥、扎钢筋,专挑最脏最累的活抢著干,连那些十几年的老泥瓦匠都服气。”
    沈一鸣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上一世的么舅好逸恶劳、偷奸耍滑。这一世自己把千万家底捂得严严实实,在亲戚眼里沈家依然是穷光蛋。么舅心里清楚,要是在工地混不下去就只能滚回农村。再加上韩棋不可能给他开后门,他不爆发才怪。
    “不过有个麻烦事,”韩棋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我昨晚看天气预报,说咱们这片往后一整个星期全是连阴雨。这要是下起来,地基根本没法挖,工程进度非得耽误不可。”
    唐智生摆了摆手,重新点燃雪茄。
    “天气预报那种骗鬼的玩意儿你也信?咱们这內陆地带,什么时候连下过一个星期的雨?顶多两三天就该出大太阳了。”
    沈一鸣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韩棋。
    “从明天开始,工地所有室外作业全部停止。把工人们集中到工棚里搞室內预製件。谁要是敢为了赶进度让人冒雨雪上工,出了安全事故,咱可就没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