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娟还想再劝两句,目光却落在了那张堆积如山的书桌上。
    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写满红色批註的试卷,还有那道在夕阳下泛著水光的泪痕。
    满腔的怒火瞬间散了个乾乾净净。
    她抬起手,想要摸摸女儿头上那圈纱布,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化作一声心疼嘆息。
    “你还有这么重的伤,別把自己逼得太紧,太拼了容易把身子熬垮。”
    徐若彤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我知道,没事的妈,你去吃吧。”
    何娟怔怔地看著女儿,最终只能颓然的嘆息。
    “行吧,你在家好好歇著,等会儿妈在饭店点几个你爱吃的菜,给你打包带回来。”
    一墙之隔的沈家客厅里。
    何娟刚推门迈进屋,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徐军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往妻子身后张望了一圈。
    “闺女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何娟脸色微沉。
    “她做卷子做魔怔了,死活不肯动弹,肚子也不饿。”
    正端著一盘花生米从厨房走出来的赵淑梅,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將盘子重重搁在茶几上。
    “那怎么行!大过年的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饿肚子,这叫什么事?不行,我得亲自去拉她!”
    赵淑梅拧开隔壁的房门。
    “哎哟我的乖乖,若彤,怎么还这么勤奋吶!”
    “快把笔放下,跟著阿姨去饭店好好吃一顿!”
    徐若彤慌乱地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不用了阿姨,你们去吧,我妈刚才答应给我打包了。”
    赵淑梅毫不迟疑地摆手。
    “那哪成!饭菜拎回来吃坏了胃我可没法向你妈交代!”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沈一鸣从赵淑梅身后闪出。
    “走吧,去吃饭。”
    “吃完饭再回来写作业。”
    徐若彤浑身一僵,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沈一鸣,耳根处迅速烫红。
    “嗯。”
    ……
    胖嫂饭店吃了一顿,眾人酒足饭饱,各自散场。
    唐智生一家子大包小包地回了沈一鸣家。
    刚一进门,赵淑梅便准备收拾客厅的杂物。
    还没等她拿稳抹布,唐思思拿了起来,开始擦茶几。
    秦红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己的宝贝大女儿,平时在家里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妈,你要是不动手帮忙,就赶紧躲边上站著去,別在这儿碍事。”唐思思嫌弃地挥了挥手里的抹布,还不忘將果盘摆得整整齐齐。
    秦红棉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在自家可从来没这么勤快过!”
    唐思思转过头,衝著赵淑梅甜甜一笑。
    “家里不是有保姆嘛!”
    “再说了,赵阿姨刚做过大手术,身体虚著呢,哪能受累?”
    这番贴心话暖透了赵淑梅的心窝子,她连连夸讚这闺女懂事体贴。
    秦红棉被噎得半死,转头就狠狠瞪向一旁正在喝水的唐智生。
    “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厨房把卫生打扫了!”
    唐智生缩了缩脖子,刚准备狡辩,却发现沈一鸣已经捲起了衬衫袖口。
    “行了,都別閒著了,大家一起动手干得快。”
    眾人齐上阵,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屋子便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赵淑梅端著苹果和乾果走出来,热情地招呼著秦红棉。
    “大妹子在这儿多住几天唄,家里热闹!”
    秦红棉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怕是不行了,媛媛明天还得赶回市里上培训班,这丫头的功课一点都不能耽误,明天一早我们就得往回走。”
    沈一鸣在一旁擦著手,眉头微微一挑。
    “班车可不好等,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唐智生十分自然地替妻子捏著肩膀,满脸討好的笑容。
    “明天一早我先去趟汽车站碰碰运气,要是实在没合適的班车,我就亲自开车送她们娘俩回去,不能耽误孩子上课。”
    沈一鸣立刻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戏謔。
    “唐老哥这伏低做小的功夫,简直是咱们男同胞的楷模,堪称绝世好男人啊!”
    秦红棉傲娇地冷哼一声,指甲轻轻戳了戳丈夫的脑门。
    “算他有良心,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话虽犀利,可她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
    夜色渐深,洗漱完毕的沈一鸣刚钻被窝,还没来得及合眼,咔噠一声轻响,臥室的门把手突然被人拧开了。
    唐媛媛穿著一身睡衣,蹦蹦跳跳地窜了进来。
    看著眼前略带稚气的前世妻子,沈一鸣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往床里侧挪了挪,压低嗓音,轻佻的坏笑。
    “怎么著媛媛,大半夜摸进我的房间,这是打算过来给我暖床吗?”
    唐媛媛毫不客气地甩了个白眼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抱胸,满脸嫌弃。
    “嘁,少臭美了你!就你这副油腔滑调的德行,跟我爸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一鸣单手枕在脑后,眼神驀地飘忽了一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两人的婚姻岁月。
    他凑近了几分,盯著女孩的眼眸情。
    “那可不一定。”
    “上一世咱俩结婚后,我可是为了你守身如玉,外面再多诱惑连看都不看一眼。光凭这点,总比你那风流老爸强吧?”
    唐媛媛听到守身如玉这四个字,发出一声极具嘲讽的嗤笑,手指没好气地戳向男人的胸膛。
    “少来这套!装什么大尾巴狼?结婚前那些成天围著你转的女明星、长腿女模特呢?別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一鸣眸光微微一凝。
    “財富累积到那个层次,身边的诱惑確实多得挡不住。但从咱们俩確认关係的那一天起,我绝对没做过半件对不起你的事。”
    唐媛媛撇了撇嘴,却抑制不住露出狡黠笑意,小声嘟囔著试探底线。
    “切,死无对证,谁知道真假。”
    沈一鸣目光坦荡,篤定得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就在这时,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
    唐思思顶著一头半乾的捲髮,顺著门缝探进身子,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媛媛?大半夜的你怎么又跑一鸣房间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