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轻轻转动方向盘,將车驶入待检车道,目光扫过被按在引擎盖上的黄毛,冷笑了一下。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趴在地上反咬回去不成。”
    “对付这种疯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自己去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沈小冉这下彻底没脾气了。
    沈一鸣稳稳停在交警面前。
    车窗降下,沈一鸣极其配合地对著测试仪吹了口气,绿灯亮起。
    交警查验完驾照,刚准备挥手放行,沈一鸣却掛上p档,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
    “警察同志,耽误您一分钟。”
    他指了指內后视镜背面那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小盒子,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取下设备,將机身侧面的回放屏幕转了过去。
    “前面那辆涉事车辆,刚才在两公里外的路段涉嫌恶意別车、危险驾驶。这是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全程画面,连他们探出车窗寻衅滋事的镜头都有,应该能作为定罪量刑的补充证据。”
    交警微微一愣,低头看向那块小屏幕里清晰的恶意加塞画面,目光再次落回那个黑色仪器上,眼底闪过惊讶。
    “这玩意儿……是日韩那边刚兴起的车载录像设备吧?”
    交警忍不住多打量了沈一鸣两眼。
    “国內可不多见,咱们局里都还没配发呢。小伙子警觉性挺高啊,装这套进口设备没少花钱吧。”
    交警心里明镜似的,能开得起这级別的车,还配著国內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的稀罕尖货,这年轻人的財力绝对不一般。
    有了这份铁证,那两个醉驾加危险驾驶的小混混,不仅要顶格处罚,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个月。
    沈一鸣从容地接过交警递迴的驾照,微微頷首致意。
    “图个心安罢了,您辛苦。”
    车窗缓缓升起,车平稳地离开。
    车內,沈小冉兴奋的余热还在持续发酵。
    “哥你这招也太狠了!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醉驾加上危险驾驶,驾照吊销还得扣车罚款,这帮黄毛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徐若彤,视线越过座椅,落在那道背影上。
    女孩的脸颊泛起红晕,亮晶晶的眼眸里闪烁著异样的神采。
    “他们活该。”
    车稳稳停在楼下。
    打发走嘰嘰喳喳的沈小冉和满腹心事的徐若彤,沈一鸣目光落在那道刻意落后半步的倩影上。
    “游乐场那出戏,到底怎么回事。”
    唐思思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迈了小半步。
    隨后,一个带著几分討好与俏皮的吻。
    “我们两个都喜欢你,可你最后,不还是选择了我?”
    “爭抢这种事,我从来不怕。有你在我身边杵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然,要是不抢的话,那自然更好了。”
    这番以退为进的茶言茶语,偏偏被她坦荡荡地摆在檯面上,竟透出几分异样的可爱。
    沈一鸣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夹拢,另一只手抬起,屈起食指,精准地在那挺翘的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胆子肥了,那今晚要不要我搂著你睡。”
    唐思思瞬间破功。
    原本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腾起一片红霞,连耳根都烫得发颤。
    她狠狠剜了沈一鸣一眼,落荒而逃,背影里透著几分慌乱。
    看著那背影,沈一鸣轻轻笑了。
    ……
    三天后,c市金陵大酒店宴会厅。
    由市工商联牵头组局的商业晚宴正进行到最酣畅的阶段。
    沈一鸣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一眾当地企业家中间。
    主桌边缘,代表康美集团出席的马瑶此刻情况却不太妙。
    几轮惨烈的敬酒轰炸下来,女人白皙的脖颈连带著锁骨已经红透,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迷离。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身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宴席临近尾声,宾客三三两两向外走去。
    沈一鸣放下酒杯,刚准备迎上去捞人,一道油腻的肥胖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了马瑶面前。
    那是做建材批发生意的范总,出了名的老色胚,更是马一鸣的酒肉兄弟。
    “马总,今晚这酒量可以啊,喝得差不多了吧?”
    范总满脸堆笑,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马瑶玲瓏有致的曲线上打转,一只肥腻的大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去,直接搭在了女人裸露的圆润肩膀上。
    马瑶眉头猛地一皱,胃里的酒精翻江倒海,骨子里的厌恶让她本能地用力將那只咸猪手猛地推开。
    “不用麻烦范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被当眾落了面子,范总嘴角抽搐了两下,非但没退,反而更具压迫感地往前贴近了两步。
    “別不给面子嘛大侄女,马一鸣跟我可是拜把子的铁兄弟。你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打车多危险,我车就停在外面,走,叔叔亲自送你。”
    马瑶咬紧牙关,酒精麻痹了神经,让她一时间连后退的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肥手再次朝自己胳膊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喂,马董,对,我已经接到马总了,车就停在正门口。”
    范总惊疑不定地顺著声音看去。
    沈一鸣单手举著手机,屏幕贴在耳侧,径直走到马瑶身侧。
    “走吧,別让马董在家里等急了。”
    男人的手掌极有分寸地托住马瑶的手肘。
    马瑶瞬间领会了深意,紧绷的身体猛地鬆懈下来,顺著沈一鸣的力道赶紧往宴会厅大门走去。
    原地只留下那个姓范的胖子,脸色青白交加。
    哪怕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去触马光福的霉头。
    深夜,路边正好停著一辆空载的计程车。
    沈一鸣眼疾手快地拉开后座车门,半扶半抱地將双腿发软的马瑶塞了进去,自己紧跟著跨入车厢,反手重重关上车门。
    沈一鸣刚想转头询问需不需要买瓶矿泉水解酒,身旁一直死死咬著嘴唇强撑的女人,却突然瘫倒在劣质的皮革座椅上。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浓烈的酒精混合著泪水的咸涩,瞬间在逼仄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马瑶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精致的盘发散落下来。
    她一边嚎啕大哭,指缝间一边漏出破碎不堪的字句。
    “沈一鸣……我爷爷他、他真的快不行了……”
    “今天下午刚出的复查结果,医生说……最多,最多还有半年……”
    噩耗已出,她却还要为了未来奔波,装成一副精明的样子,赔笑,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