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智生触电般弹起身,扑到桌前死死盯住那行小字。
    “吴老狗挖坑的时候確实精明,所有资金流向全都绕开了监管。但他百密一疏,或者说,他为了打消你最后的顾虑,在所有的连带责任条款里,只写了吴氏建材有限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这里面,从头到尾没有你唐智生的个人担保条款。”
    唐智生倒吸一口凉气。
    “法律意义上,债务由吴老狗的公司独立承担,你不过是个被捲走投资款的受害者。”
    听完这话,唐智生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差点抱著沈一鸣亲一口。
    沈一鸣赶紧推开他。
    “去去去!回去亲我嫂子去!”
    ......
    两天后,高新区一间会议室里。
    七八个债权人將会议桌拍得震天响,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將菸灰缸砸在了地上。
    “放屁!合伙做生意,他吴老狗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唐智生不掏钱,谁他妈也別想走出这个门!”
    沈一鸣坐在主位上,身后站著两名精英律师。
    “找唐总要钱,可以。但请各位过一过脑子。”
    “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这是吴老狗的公司债务,没有唐总的个人兜底。你们想打官司?可以,我们律师团陪你们打到底。但吴老狗的公司早就是个空壳,等法院走完三年五载的强制执行程序,你们连根毛都落不到。”
    光头债权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囂张的气焰顿时被这番冷冰冰的法律事实浇灭了大半。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来给各位留活路的。”
    “唐总出於江湖道义,承担总债务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各位拿著借条,自己去找吴老狗的麻烦。”
    短暂的眼神交锋后,这群老狐狸们立刻权衡出了利弊。拿走百分之三十的本金,总好过一堆废纸。
    几十分钟后,和解协议纷纷签下。
    唐智生虽然硬生生咽下了大出血的苦果,但公司的基本盘和个人资產总算是保住了。
    黄昏时分,茶庄的包厢里茶香四溢。
    唐智生劫后余生般瘫在椅上,连灌了三杯极品茶,眼神里仍透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鸣,叔这次是真服了。可那吴老狗向来滴水不漏,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没让我签个人担保的?”
    沈一鸣拎起壶,茶汤拉出一条细长的水线。
    “做任何事都要留证据、留后路。吴老狗从一开始就在做局,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洗钱,就必须在最容易让你起疑心的地方做出让步。不让你签个人担保,就是他给你吃的一颗定心丸。”
    “骗子,总是从你最觉得安全的地方下刀。”
    “这不是经验,是心术,你也確实是被他骗了,但还好不用房倒屋塌。”
    唐智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畅快感直衝脑门。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老唐当天晚上把大红袍当水喝,结果凌晨四点还在床上瞪著眼睛翻大饼。
    秦红棉被折腾得心烦意乱,一脚將他踹到床沿。
    “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一把年纪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半夜的你诈尸啊!”
    唐智生揉著腰,不但没生气,反而在黑暗中咧著嘴嘿嘿傻笑,直把秦红棉笑得心里发毛。
    ......
    隨著江城分公司装修完毕,沈一鸣前世那些得力干將也陆陆续续从c市调派了过来。
    总裁办里,王慧来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將一摞厚厚的述职报告递了过来。
    沈一鸣翻开报告,目光却停留在老部下略显憔悴的脸上。
    “安顿得不顺利?”
    王慧来苦笑著嘆了口气,使劲搓了搓脸颊。
    “为了孩子上学,我直接全款在青山区买了一套学区房。结果今天去办入学手续,教体局那边百般刁难。一会说居住证年限不够,一会说缺少原籍档案证明,明摆著是看我们外地来的,故意卡著不放。”
    沈一鸣合上文件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拨通了唐智生的號码。
    “老唐,我帮你,你是不是也帮帮我?我手底下人都来江城投奔了,也不能辜负了他们信任啊!把上学的事解决一下?青山区一小,我手底下高管的孩子要插班。遇到点小鬼难缠的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智生拍胸脯的爽朗笑声,底气十足。
    “我当多大点事!城区那帮教体局的头头脑脑,哪个没在我这儿喝过酒?这事包在我身上,两个小时內,我让那个招生办主任亲自上门给你的人赔不是!”
    唐智生是说到做到。
    自己家女婿的公司,还能让小鬼欺负咯?
    ......
    市中心,离新家不远的小区活动中心里,此刻正人声鼎沸。
    墙上掛著一条刺眼的红底白字横幅:“关爱中老年健康,量子科技延年益寿讲座”。
    台上,一个烫著劣质大波浪、自称李老师的中年妇女,正握著麦克风讲得声泪俱下。
    “大妈们吶!你们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最后把钱全交给了医院的病床!可是今天,咱们的神奇海藻胶囊和太极磁疗膏,就是来拯救你们的!不需要动刀子,不需要吃西药,三个疗程,高血压、糖尿病通通断根!”
    台下坐满了白髮苍苍的老人。
    赵淑梅坐在第三排,手里紧紧攥著布袋。
    原本她只是被管卫生的张大妈硬拉来凑热闹,顺便领两个免费的鸡蛋。
    可是听著听著,她的心就开始动摇了。
    最近因为隔壁装修,她的血压一直降不下来,头晕目眩的。
    儿子现在虽然有钱了,但那是儿子辛辛苦苦挣来的,自己要是真病倒了,那得拖累孩子们多少啊。
    李老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淑梅眼中的犹豫,立刻走下台,一把攥住她的手,满脸的心疼。
    “大姐,我一看您的面相,就知道您是个为了儿女掏心掏肺的好母亲。可您这肝经堵得厉害啊!您要是不把自己身体养好,將来拿什么抱孙子?”
    这句精准地刺穿了赵淑梅的心理防线。
    她耳边充斥著周围老头老太们疯抢產品的喧闹声。
    那种不买就吃亏、不买就是对不起自己的狂热氛围,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赵淑梅颤抖著拿出沈一鸣给的巨额生活费。
    “李……李老师,给我拿一套最全面的。口服液、胶囊、药膏,我全要。”